“我母亲的墓地。”
说出这四个字的时候,我感觉到一种奇异的平静。二十年来,我从来没有认真地去过母亲的墓地一次。不是不想去,是不敢去——我怕站在那块冰冷的墓碑前,会忍不住去想:如果那天我没有去上学,如果我待在家里,如果我能早一点发现母亲的不对劲,她是不是就不会走?
这些念头像一根根细小的针,扎在我心里最柔软的地方,每次想起都会隐隐作痛。但现在,握着母亲留下的U盘,我忽然觉得,也许是时候去面对了。
林峰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走吧。”
清晨的雾气还没有完全散去,街道上只有零星几个早起买菜的老人。我们走过空荡荡的街道,走过那些被岁月侵蚀得斑驳的老墙,走出小镇,沿着一条泥土路走了大约三公里,来到一座建在半山腰上的公墓。
公墓不大,大概只有两三百个墓位。有些墓碑已经倒塌了,有些长满了青苔,还有一些连墓碑都不见了,只剩下一个光秃秃的土包。
母亲的墓在公墓最深处的一排,位置很偏,几乎被周围的杂草淹没了。
我拨开齐腰高的野草,走到墓碑前。
碑不大,灰色的大理石,上面刻着母亲的姓名和生卒年份:“沈玉兰,1968-1999”。下面还有一行小字:“你永远活在爱你的人心中。”
没有照片。母亲生前不爱照相,仅有的几张照片还是她年轻时候拍的。在她的墓碑上,甚至连一张可以用来凭吊的相片都没有。
我蹲下来,用手把墓碑周围的杂草一根根拔掉。
林峰站在远处,没有走过来。他知道,这个时候我需要独处。
“妈,”我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我来看你了。”
风从山的那一边吹过来,吹动了我身边的野草,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母亲在回应我。
“我找到了你留下的U盘,还有那封信。”我从口袋里掏出U盘,握在手心里,“你留给我的东西,我都拿到了。你放心,我不会让它落到顾北辰手里。”
我把U盘重新放回口袋,然后从背包里拿出那朵在来的路上买的马蹄莲——白色的,含苞待放。
我把它插在墓碑前的泥土里。
“你说过,马蹄莲开花的时候,你会以另一种方式回来看我。”我看着那朵花,轻声说,“我不知道你能不能看到我,但我希望你能看到——你的儿子,没有给你丢脸。”
我站起来,退后一步,对着墓碑深深地鞠了一躬。
“妈,等我办完这件事,我就回来看你。带着我赢了的消息。”
晨光从云层的缝隙中透出来,照在墓碑上,把那朵白色的马蹄莲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我转过身,朝林峰走去。
“走吧,”我说,“回城。”
林峰掐灭了手里的烟头,看着我:“想好了?”
“想好了。”
我们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走到公墓门口的时候,我忽然停住了。
门口站着一个我意想不到的人。
叶知秋。
她穿着一身黑色的运动服,背着一个小包,头发扎成马尾,看起来像是刚晨跑完的样子。但她脸上的表情,显然不是偶遇。
“沈逸,”她看着我,语气有些复杂,“我在这里等你很久了。”
“等我?”我警惕地看着她,“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因为我知道你一定会来。”叶知秋说,“你妈的墓地在这里,你拿到U盘之后,第一件事一定是来看她。”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这是顾北辰告诉我的。”
“顾北辰?”我的警惕性瞬间拉满,“他派你来的?”
“不是他派我来的,是——”叶知秋咬了咬嘴唇,“是我自己决定来找你的。”
“找我干什么?”
叶知秋深吸一口气,像是在下一个很大的决心:“沈逸,我要告诉你一件事——顾北辰他已经知道你来小镇了。他派了人来跟踪你,但那些人被我支开了。他正在赶来的路上,估计再有三个小时就到了。你手里那个U盘,他一定要拿到。”
“他拿不到。”
“你听我说完。”叶知秋走近了一步,压低声音,“顾北辰不只是一个人来的,他还带了他的两个助手——都是他实验室的核心成员。他们在小镇外面已经布好了局,你只要一出现在车站或者高速路口,就会被他们堵住。”
我看着她:“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叶知秋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直视着我的眼睛:“因为我也不确定,我是不是还应该站在他那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