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遇到难答的问题就不回答

朱慈烺没有出声,父皇曾言:“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就不回答。”(就突然很想写这句话,哈哈)

阶下是一片乌纱与朱紫,须发皆白的老臣,三十出头的言官,穿着武服的坐营官。

黑压压的人群将整个偏殿填得没有落脚之地。

所有人都在等他一句话。

只要他点头,说一个“准”字,文武百官意志便成了监国的意志,成了整个留都朝廷的意志。

朱慈烺坐在御案后方,听着阶下七十多名文武官员长跪不起的请命声。

父皇的脾气,这满殿的人没一个有他清楚。

那句“便是大明万世之罪人”,至今还在金銮殿的梁柱上回荡。

这群人根本不懂。如果今日南京城里传出“百官集体逼宫、反对天子亲征”的风声,父皇绝不会顺着他们铺好的台阶退回安庆。

父皇觉得退了,就是向这群只知偏安江南的世家文臣低头。

到了那时,父皇先打完他预定好的战局,再回南京杀个人头滚滚!

朱慈烺扶着椅背站起身。

“诸卿。”

殿内七十多个沉重的头颅纷纷抬起。

朱慈烺迈步走下丹墀,行至户部尚书史可法面前,伸手抓过那本重重叠叠的联名奏疏。

再走到魏国公面前,拿起揭帖。

“忧国忧君,皆是公心。”朱慈烺将两份奏本掂了掂分量。

“孤都收下了。”

前列跪着的几名六部官员肩膀往下一坠,紧绷的脊梁稍微松了半寸。

“诸卿的心意,孤会一字不易,如实八百里驰奏九江行在。”

朱慈烺声音偏低,字字清晰。

“父皇雄略,自有成算,回銮与否,决断在天子。

孤如今是监国,监国者,代理庶政而已。这等大明社稷的去留大计,孤不敢越权,代父皇做主。”

吏部侍郎陈盟拔高嗓音:

“殿下!九江前线建虏流贼环伺,国本所系,不可不慎啊!”

“孤知道。”朱慈烺打断陈盟的话。

“正因国本所系,孤更不能擅专权柄,乱了臣子与人子的分寸!”

陈盟被这顶“乱了分寸”的帽子压住,不敢再言。

朱慈烺拿着两份奏本,走入跪伏的文臣行列之中。

“诸卿方才口口声声说,忧心天子安危。孤今日正巧问你们一句。”

“眼下这等局势,最能保全父皇万全的,到底是什么?”

满殿寂静无人回答。

“是这本写得极其漂亮的奏疏吗?”

朱慈烺转过身,向殿门方向走了两步。

“是米!是粮!是铳炮器械!是南京到安庆、再从安庆转运九江的那条水路!”

“父皇如今坐镇九江,手底下十多万张嘴,一日耗粮多少?

行在大军三个月的口粮,户部到今日止,备齐了多少?

安庆的转运仓里,如今到底压着多少米?

池州要用的民夫,增派出去了几批?江北小池口的军情塘报,昨日的压在哪了?”

这一连串追问砸下来,一发快过一发。

史可法微微躬身回道:

“回……回殿下,安庆转运仓现存糙米八万余石,池州民夫已征发了三批,还在缺口两千余人没有发到……”

“缺两千余人。”朱慈烺继续开口说着:

“池州的民夫缺两千,粮草转运就要慢一日。

你们不去有司督办发人,一群堂官主事跪在这文华殿偏殿里做什么?

写出联名奏疏,能帮前线将士扛米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