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河村的盛夏,热烈且漫长。
宋晚盈也成了顾家小院的常客。
她隔三差五便坐着县衙的青帷马车,带着大包小包的糕点跑来找顾念。
两个小丫头凑在一起,翻花绳、编草蚂蚱,叽叽喳喳能说上一整天。
顾辞偶尔会带着这群人去村后的河湾。
几根细竹竿,一罐鱼饵,在柳树阴凉底下一坐便是半日。
薛明阳和袁少游撑着借来的小竹排去水中间摘莲蓬。
两人为了抢一个最大的,竹排一晃,双双栽进了浅水里,扑腾了满头满脸的浮萍。
顾念坐在岸边的石头上,剥着脆生生的莲子,笑得两个小揪揪乱颤。
清凉的河水,蝉鸣,晚风。
这段时光,成了所有人心里最惬意安稳的日子。
日子一晃,到了八月中旬。
暑气渐渐消退,早晚的风里带上了几分秋日的凉爽。
鹿鸣书院,明伦堂。
讲堂里空荡荡的,只坐了七个人。
顾辞坐在靠窗的老位置,手里翻着一本残卷。
薛明阳趴在桌上,百无聊赖地转着手里的毛笔。
袁少游一身月白锦袍,早就习惯了鹿鸣书院的作息,此刻正挤在薛明阳旁边,手里那把折扇摇得飞快。
赵文翰端坐在第一排正中间,面前摊开着厚厚的往届院试手稿。
除了这四个熟面孔,后排还坐着三个人。
陈良揉着肚子,额头上冒出一层细汗。
“薛兄,先生今日这么严肃,到底什么事?”
“我这心里一慌,肚子又开始闹腾了。”
薛明阳翻了个白眼。
“你府试考了第三十七名,稳稳当当的童生老爷,你还慌什么。”
坐在旁边的罗承志转过头。
他穿着一件粗布短褐,皮肤晒成了小麦色,五官端正,看着倒也有几分英气。
“陈兄莫慌。”
“咱们都是榜上有名的人,先生今日这般郑重,定是好事。”
罗承志的语气很稳。
他爹卖了两亩良田供他读书,他拼了命考回一个第三十三名,如今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当家人的踏实感。
最角落的位置上,孙秉礼安安静静地看着手里的书。
他出身落魄书香门第,家教极严,平日里话最少。
府试第三十名,不高不低,却极稳当。
门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讲堂里瞬间安静下来。
陈良赶紧把手从肚子上拿开,坐得端端正正。
周秉文穿着一身青灰长衫,跨过门槛。
他走到书案后,目光在讲堂里扫了一圈。
看着六个通过府试的得意门生,周秉文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
他把戒尺搁在桌上。
“今日要与你们说的,是一件正事。”
“秋闱在即,明年开春便是院试。你们虽过了府试,拿了童生功名,但在整个南阳府,乃至整个河南府,底子还是太薄。”
“县尊大人上个月给知府大人递过折子。”
“借着咱们清河县修河治水的功劳,再加上府试案首的名头。”
“府尊大人亲自出面,去省城走动了一番。”
周秉文放下茶盏,看着面前这几个年轻的面孔。
“给咱们清河县,争取到了河南府四大书院的插班资格。”
讲堂里静了一瞬。
赵文翰向来沉稳的脸上,此刻满是无法掩饰的狂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