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抽出来时,掌心里竟多出了两只肉包子,指缝间还夹着一张折叠齐整的纸帖。
两个是光溜溜的白面皮。
他用嘴叼住一个,两根指头将那纸帖一抖落。
赫然是一张二十两面额的银票。
干瘦汉子看清了数目,满意地将银票叠好塞进腰带缝里。
在那光溜溜的肉包子上美滋滋地咬下了一大口。
两腮帮子鼓动着,喉咙里含混不清地哼起了一支荒腔走板的小调,脚下步履也跟着轻快起来。
街上人流如织,他行得不急不缓。
一双眼不在两侧的字号招牌上流连,只往过往行人的袖口、怀襟和褡裢上打转。
穿过两条巷口,前头越发拥挤。
一家糖炒栗子摊前,立着个五十上下的老汉。
那老汉探手入怀,摸出个旧布钱袋,点出几文铜钱递过去。
摊主拿粗纸包了半斤热栗子交割。
老汉将钱袋原样揣回怀中,两边衣襟掩严实,手掌还在心口处按了两按。
这年月,城里市井中人,装散碎银钱皆是贴身放着。
干瘦汉子咽下嘴里的肉馅,脚下步子一错,晃晃悠悠地贴了上去。
前头正好来了一辆独轮车,两边绑着竹篓,吱吱呀呀地挤进人缝。
老汉侧过半边身子让车。
干瘦汉子脚尖在独轮车毂上一点,身子失了七分定盘,直直撞在老汉后背上。
“哎呦!”
他慌乱中伸出两手去搀,嘴里连迭告罪:“对不住!对不住!恁老慢着些,脚底下当心哩!”
老汉被撞得往前踉跄两步,双手扶住街边的木柱子方才站稳。
回头看是个干瘪汉子,摆了下手臂:“不妨事。”
“这车是咋赶哩!没生眼珠子!”干瘦汉子转头冲着那推车的汉子啐了一口,复又转过脸,赔着笑作了个揖,这才侧身顺着人流挤了过去。
老汉拍了拍衣襟,提着热栗子又往前走出七八步,浑然不知怀里的斤两已然变了。
这一番动静,尽数落在了街斜对面。
简兮提着几包配好的理气安胎药,一脚刚跨出药堂的门槛。
她原本并未在意街面上的磕碰。
只是那干瘦汉子从撞人、伸手、告罪到抽身退出,一气呵成。
伸出去扶人的手,起落收放之间,没半点多余的动作。
这活计,瞧着是没有章法,才是真的章法。
寻常的扒手,练不出这份干净。
简兮的步子顿在台阶上。
她视线锁在那道灰布直裰上,紧盯着那人下盘的走势。
那人落脚极轻,提跟极快,遇着人迎面走来,肩头总是习惯性地先塌下半寸。
最打紧的,是他每迈出一步,足外侧先贴地,双膝始终微弓着不伸直。
敛息步。
这是正经的师门路数。
可这干瘦汉子走得生硬,身子起伏间还喘着粗浊气,连皮毛都算不上。
同那日在望云楼里碰见的比起来,差了不止十万八千里。
看这功底,顶多是跑腿办杂差的末流喽啰。
简兮提步下了台阶,不远不近地跟进了人流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