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一个满脸尘灰的妇人跌跌撞撞地跑到他身后,声音发颤:“老麻子,这一次,咱们的碎叶城会破吗?”
朔西老兵点头:“会!”
妇人眼眶通红,直接扑入他怀中,火热的唇吻了上去:“那现在,咱们就好好温存一番吧!反正都是要死的人了,咱们也成不了亲,不如在活着的这段时日,给彼此留个念想。咱们把这力气都攒足了,化作满腔怨气,来日好拉着那些大食畜生一起下地狱陪葬!”
朔西老兵疯狂地回应着,一把将女人紧紧搂在怀里。两人在这冰冷的墙角,仰头一起望着天上的月亮与寒星,似乎在拼命回忆着曾经的美好。他们确实在做一件足以在彼此灵魂深处留下深刻印记的事。月亮似也不忍直视这战火之下的苦命儿女,悄然躲进了云层之中。
朔西碎叶城的乱世儿女,从未有过花前月下、岁月静好,唯有在无尽的战火中,祈求平平安安地活着。这凄凉的月夜下,这般隐秘相搏的美好,正化作无数回忆与相守的执念,在这座城池的各个角落悄然上演。
整座城池的血液都在沸腾,北坊的流放犯们亦未曾停歇。他们身形魁梧,面刺“罪”字。此时北坊城墙下,刚砍伐的原木堆积如山。这些强壮的罪犯负责将原木抬上城头,来日大食攻城,这些湿木便是威力巨大的滚木。
“嘿嚯!嘿哈!”流放犯们喊着号子,两人一组将沉重的原木抬上城墙。此刻多抬一根,来日碎叶城的防线便多一分胜算。他们绝不敢有丝毫懈怠,因为这关乎一城人的性命,也关乎他们自己的生死。
城墙上篝火四起,铁锅架于火上,锅中黄水沸腾,散发着古怪的气味。士卒们正架起木杆,将一块块黑漆漆的兽皮绑缚其上,顶在城头宛若搭起兽皮棚。一捆捆箭矢被送上城头,一块块沉重的滚石被箩筐背上来,安置在各处。此外,一根根长长的“推杆”也被送上城。城头上满是守城之物,一片忙碌肃杀之景。
北门城楼上,郭破军身披赤红铠甲,英姿飒爽地立于城楼最高处,俯瞰着侦骑在城内外穿梭。她俊美如玉的俏脸上神色凝重,那一双修长的玉腿无论立于何处,都是引人瞩目的焦点。她身后全副武装的城主郭破城却连多看一眼都不敢,生怕多瞟两眼,自己的眼珠子便被挖出来。夜风拂过,吹得郭破军的披风猎猎作响,变幻着各种形状。
良久,郭破军方才开口:“儒门墨派的人,都来城头帮忙了吗?”
郭破城答道:“到了!我朔西碎叶城共有儒门墨派四人,每面城墙各派一人,负责指挥城头的防御布置。”
郭破军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儒门墨派,外披儒家之皮,内蕴墨家之术,以儒为骨、以墨为用,用来指挥防御再合适不过。这几位都是难得的精英,你务必重点关注,不可怠慢。”
“姐姐放心,小弟省得。”
郭破军转过头,望向天山山脉的方向,语气愈发凝重:“眼下最紧要的,便是储备各类粮草。大食铁骑擅于平原野战,不擅攻城,只要咱们粮草充足,应当能坚守一段时日。”
郭破城忍不住问道:“姐姐,这一次,咱们是要倾巢而出,与大食人决战吗?”
郭破军目光如炬:“是!”
“我们能打退大食人吗?”
“那要看大将军的决心了!”
郭破城脸色一黯:“姐姐,我明白了!”
忽然,一队骑兵自夜色中绝尘而来,打破了城楼上的沉寂。一名黑甲骑士厉声高呼:“朔西郡王使者王开明,前来拜见郭破军城主,有密信要交!”
郭破城眼神一亮:“姐姐,接还是不接?”
郭破军的美目中闪过一丝失望,喃喃问道:“来的为何不是她?难道她还在恨我吗?”
这话没头没尾,可郭破城却知姐姐说的是谁:“姐姐,她或许是被朔西郡王绊住了!”
郭破军螓首轻点,气沉丹田:“让朔西郡王的信使上城楼!”
“是!”
城门处,朔西碎叶城守将听闻王开明是朔西郡王的使者,眼中顿时涌起浓浓的厌恶与仇恨。此刻的王开明,在他眼中宛若杀父夺妻的仇敌:“朔西郡王来使,请将马留在城外,孤身入城拜见城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