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片清辉,越过千山万水,悄然洒落于朔西另一侧的天斗关半山腰。
昔日盘踞于此的匪寨,如今已焕然一新。中央的练兵场上,枯草尽除,铺以青石,平整如砥。广场正中,两根粗壮的旗杆直插云霄,两面大旗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左旗绣着“朔西郡王”四个大字,右旗则是一个苍劲的“朔”字。这两面旗帜高悬,便是无声的宣言:此地已非藏污纳垢的匪巢,而是堂堂正正的朔军。这鲜明的旗号,也让四方来投的豪杰知晓了归属。
大旗四周,旧日的匪屋已被推倒,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依山而建的混合型军屋。这些军屋就地取材,墙体皆是用山中青石垒砌而成,屋顶则覆以层层叠叠的活石片。虽显得粗犷质朴,却排列得井然有序,坚固异常。暗处,巡逻的朔军小队步履无声,警惕地巡视着四方。从山下官道至山腰,明哨暗岗星罗棋布,虽不敢妄言水泼不进,却也防备森严,颇具章法,远非昔日匪军可比。
此刻,夜色深沉,整座山寨万籁俱寂,唯有会议堂内一盏孤灯摇曳。
罗大将军端坐主位,面色凝重地环视众人:“诸位,近来上山投奔者甚众。我等虽已剔除那些居心叵测、意图混饭吃的闲汉,但仍收纳了三千余青壮。如今男兵两千五百,女兵五百。从近日操练来看,皆是可造之材,只需时日,再辅以肉食菜蔬补养,必能练就一支精兵。”
言罢,会议堂内响起一阵憨厚的笑声,众人脸庞上满是自豪。
罗大将军亦露出一丝笑意,神色肃然道:“王爷为天下人诛匪魁,为良善之辈争一条活路,更是代皇帝罚罪,为朝廷积民心、保土安民!人心皆是肉长的,自古便有人不远万里,慕义而来。依我之见,今春雪灾,秋收必歉。往日青黄不接之时,已是难熬,今大朔遭灾,只会更甚。王爷善名远播,乃灾民心中的活菩萨、大善人,更是这乱世之中,皇帝之下最大的清官名臣!日后投奔者只会增多,兵源之事无需忧虑。只是接下来,诸位要更加辛苦,莫要让皇帝与王爷失望!”
话音刚落,一名粗壮大汉霍然起身,拍着胸膛道:“罗大将军,我等何惧辛苦!山上人丁兴旺,我朔军方能愈发强大。我尚有数位北军袍泽正在赶来,约莫十日后便可抵达天斗关。届时添了这批老兵教头,操练新军便不至于如此费力了。”
罗大将军点头赞许:“刘伯伦,只要不是来蹭吃蹭喝的兵油子,有多少我们便收多少。此事,便有劳你了。”
“遵命!”刘伯伦抱拳领命,神色肃然。
“罗森,你那边情况如何?”罗大将军又问。
罗森面露忧色,叹了口气:“山洞存粮已然不多,三千人的吃喝开销巨大,恐难支撑长久。”
罗大将军神色愈发凝重:“派出去买粮的人,可有消息传回?”
“有。”
“结果如何?”
罗森苦笑摇头:“那些囤积余粮的乡绅商贾,皆不肯出售。他们料定今年是大朔灾年,不久后大唐必生饥荒,届时便可坐地起价,牟取暴利。我等按市价收购,他们根本不屑一顾。而我等银钱有限,亦不敢贸然抬价。这粮草供给,难啊!”
一时间,会议堂内陷入了一片沉寂。
这正是天斗关眼下最大的困境。逢此大灾之年,粮食便是最珍贵之物。不难想象,待饥荒爆发,卖儿鬻女以求苟活的惨状必将遍地皆是。若那时天斗关尚有一口余粮,便如梧桐引凤,四方能人志士自会来投。可若连吃饭都成了问题,这天斗关朔军别说为朔西郡王分忧,恐怕连自身都难以维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