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中,蓝玉在灯下写了一份名单,然后吹灭了灯。
几天后,朱元璋以"北境粮草调度"为名,召蓝玉入宫议事。
蓝玉接下旨意的时候没有多问,只是叩首谢恩,然后转身回府。
当天下午,他在校场若无其事地点了一回兵,晚上回到府中,便开始收拾东西。
他让副将把那份名单上的人分别联络了一遍,其中大半是他多年的老部下,驻在南京城外各卫所,另有一些是常家旧部,加起来有几千人可用。
他选了一个日子,六月初九,朱元璋要去奉先殿祭祖,随行护卫不多,是宫中禁卫轮换的空档。
只要能在祭祖结束后、朱元璋回乾清宫的路上截住他,以"清君侧"之名逼他改立储君,事情就成了。
六月初九凌晨,蓝玉带着数千人马,悄无声息地摸到了南京城西门。
城门提前被自己人打开了一条缝,他率队鱼贯而入,一路上没有遇到任何阻拦。
城内的街道空无一人,街灯未灭,像一条条被夜露打湿的空白通道。
他们穿过朱雀大街,绕过承天门,一路畅通无阻。
蓝玉骑在马上,手心全是汗,马缰在他掌中被攥得微微发涩。
但他越走越觉得不对。
太安静了。
往日承天门外的轮值禁军至少有三队,今夜一个都没有。
宫门外的石阶上干干净净,连一盏灯笼都没有挂。
蓝玉勒住马,在宫门前停了一瞬,侧耳听了一会儿,只听到自己身后数千人马的呼吸声和马蹄偶尔刨地的声响。
他正要下令加快速度,宫门两侧的暗处忽然亮起了无数火把。
火光沿着宫墙一字排开,把整片承天门前的空地照得亮如白昼。
蓝玉的眼睛被火光刺得眯了一下。
他稳住马,看到宫门前已经站满了人,全是全副武装的禁军,刀盾整齐,火把林立,像一道铁铸的城墙,从宫门两侧一直延伸到远处的街角。
火把映出那些人的脸。
为首的是徐达,穿着一身深色甲胄,站在宫门正前方的台阶上,身后是汤和。
汤和手里没有拿兵器,但站得很稳。
徐达看着骑在马上的蓝玉,开口时声音不高,却跨过了火把燃烧的毕剥声:"蓝玉,你带兵入城,不是来请安的吧?"
蓝玉攥紧了马缰,没有回答。
他扫了一眼周围的阵势,禁军的人数至少是他的两倍,而且列阵完整,显然不是临时调集的。
他忽然明白了:朱元璋从一开始就有两手准备。
如果他不动,那些火把不会亮,朱元璋只会暗中下手。
如果他动了,这座宫门就是给他准备好的葬身之地。
徐达没有等他回答,又开口了,声音放低了一些,像是只在两个人之间说的话。
"蓝玉,你打了一辈子仗,应该看得出来,现在不是能不能打赢的问题,是值不值得打的问题。你身后那些人,有好几个是跟着你从北边一路打过来的,你让他们今晚死在这里,为的是让一个十四岁的孩子当储君,你觉得值吗?"
蓝玉沉默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