输在那种他从未想过、却直指核心的思维方式上。
心服口服。
这四个字从他心底浮起,沉甸甸的。
他睁开眼,最后看了一眼远处那个依旧平静的身影,转身,挤出人群。
他需要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好想想。
人群另一侧,钱万三的脸白得像纸。
他身边几个曾经附和过他、讥讽过陆怀瑾的举子,此刻也是魂不守舍,腿肚子都在打颤。
会元。
那是天子门生中的第一人。
是即将踏入金殿,亲承圣谕的准进士。
他们之前仗着家世、人多,或许还敢对一个“赘婿举人”使些绊子,说些风凉话。
可现在……
一个会元,意味着他已经半只脚踏入了大夏的权力核心。
他们这些靠着祖荫混日子的纨绔,拿什么去撼动?
钱万三喉咙发干,猛地转身,低着头,几乎是逃也似的挤出了人群。
他得立刻回去,告诉家里,之前那些针对云家、针对陆怀瑾的小动作,全部停止。
不,不止停止。
或许……还得想想,怎么去弥补。
云家。
报喜的官差敲锣打鼓,一路引着无数看热闹的百姓,涌到了云府门前。
“恭贺贵府陆老爷,高中会试头名会元——”
“喜报!大喜报——”
红纸金字的喜报被高高举起。
云府上下,管事、丫鬟、婆子,全都涌了出来,脸上是掩不住的激动和骄傲。
老爷中了!
还是第一名!
前厅里,云浅浅正对着账本,指尖停在某一行数字上,许久未动。
外面震天的锣鼓和欢呼声传进来。
贴身丫鬟小竹跌跌撞撞跑进来,声音都在发颤:“小……小姐!姑爷中了!会元!是会元啊!”
云浅浅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
她缓缓抬起头。
脸上没有狂喜,没有泪水。
只有一种长久以来压在心口的巨石,终于被撬动一丝缝隙的、细微的松弛。
她放下手中的狼毫笔。
指尖拂过账本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这些日子为了家族生意、为了给他凑足赶考盘缠、为了打点各路关系而耗尽的心力,似乎在这一刻,都得到了某种无声的回应。
“知道了。”她开口,声音平静,甚至有些淡,“请报喜的官差前厅奉茶,好生招待。按老规矩,封红。”
“是,是!”小竹忙不迭地又跑出去。
云浅浅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报喜的人群还在喧闹,火红的喜报在阳光下刺眼得很。
她看了片刻,转身,没有去前厅,而是走向了后面的书房。
书房里,陆怀瑾刚回来不久。
他换了身干净的常服,正坐在窗下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卷书,却并未在看。
他在听外面的声音。
听见那喧天的锣鼓,听见那声嘶力竭的“会元陆怀瑾”,听见云府瞬间爆发的欢腾。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门被轻轻推开。
云浅浅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个红漆托盘。
托盘上,是一壶刚沏好的茶,青瓷茶壶,热气袅袅,旁边一只同色的茶盏。
她把托盘放在陆怀瑾手边的小几上。
没说话。
只是提起茶壶,壶嘴倾斜,一道清亮澄澈的茶汤注入盏中。
茶叶在热水中缓缓舒展,是陆怀瑾喝惯了的、云家自己炒制的雨前龙井。
“外面闹得厉害。”陆怀瑾放下书,看着她的动作,开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