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 章 火脉洞

三日后,天刚蒙蒙亮。

陈青山揣着两块牌,顺着器峰东侧的山道往下走。

一块是功德殿给的清灰对牌,木头牌子,边角磨得扎手。一块是周伯给的临时牌,黑乎乎的,贴在胸口,越往下走越热。

山道尽头裂着一道石缝。

石缝两边烧得发红,外头竖着半截铁牌,上面三个字歪歪扭扭。

火脉洞。

还没进去,热气先扑过来,陈青山喉咙一干,差点咳出声。

他赶紧低头,把咳声压住。

洞口蹲着几个杂役,衣襟敞着,脸上脖子上都是灰。有个老杂役抱着陶罐喝水,喝完还拿手指抠了抠嗓子,骂了一句:“娘的,今天这火又冲。”

旁边人笑:“嫌冲你别来啊。”

“老子不来,你替老子还赌债?”

几个人哄笑。

陈青山听着,心里反倒松了一点。

能骂人,能开荤笑话,说明还没被这地方烤成鬼。

“新来的?”

洞口里头摆着张矮桌,一个赤着半边膀子的壮汉抬眼看他。壮汉肩膀很宽,脸上有道旧烫疤,疤边皱巴巴的,像被火舔过一口。

陈青山递上对牌:“陈青山,接了清废炉赤焰灰的差事,今日点卯。”

壮汉翻了翻名册。

“练气三层后期?”

“是。”

“穷疯了?”

这话问得太直接,旁边几个杂役都乐了。

陈青山也不装硬气,苦笑一下:“差不多。”

壮汉拿炭笔在册子上一点:“方大河。外炉这片归我管。规矩先听好,每日清灰三炉,少一炉扣半日工钱。偷拿赤焰矿粉,断手。乱碰炉底火脉,炸了炉,赔命。”

陈青山点头:“记下了。”

“别光嘴上记。”方大河拿炭笔敲了敲桌子,“炉灰里有红的,有黑的,有发亮的,看见也别伸手。真想发财,去外头挖矿,别在我这儿找死。”

红的,黑的,发亮的。

陈青山眼皮没抬。

好嘛,重点都给划出来了。

他嘴上只道:“我就挣工钱。”

“都这么说。”方大河嗤了一声,把桌上一只黑石盘推出来,“先测控火。没点控火底子,铲子伸进去,手就熟了。”

石盘中间嵌着一块灰白石头,上面四圈纹,外头往里刻着赤、橙、金、紫。

陈青山一看就懂了。

火鉴石。

赤色能干杂活,橙色能靠近炉口,金色估计就算不错。紫色不用想,那是内堂炼器苗子才该有的颜色。

他不能差,也不能太好。

七成。

还得抖一点,不能稳。

方大河见他不动,皱眉:“怕了?怕就滚。现在滚,功德殿那边顶多记你弃工。”

旁边有人插嘴:“方头儿,你别吓他。上回那个李小耳,手刚按上去就喊娘,比他还怂。”

“李小耳那是喊娘吗?他是被灰呛得找不着北。”

陈青山搓了搓手,像是真被说得没底气:“方管事,我以前只在废器炉边添过炭,控火不算好。”

“废器炉?”

“废器处理组,打杂,记炉温,递炭。”

这话半真半假。

真话不怕查,假话不够多,正好。

方大河没再问:“手按上去,灵力走掌心。撑十息就算过。”

陈青山把右手按上火鉴石。

烫。

石头看着灰扑扑,热劲儿却往肉里钻。他故意肩膀一紧,呼吸也乱了半拍。

旁边有人嘀咕:“啧,又一个虚的。”

陈青山不理,慢慢送出一缕灵力。

平日练火针那套不能用。火针讲究细、快、狠,尾火收得干净。现在若也这么来,傻子都知道不对。

他把灵力放散些,让掌心的火力抖了两下。

最外圈赤字亮了。

没人吭声。

赤色太寻常。

再送三成,橙字也亮了。

方大河这才坐直一点:“还成。”

陈青山额头开始冒汗。这汗不用装,洞里热,石头也真烫。

五成。

六成。

到七成,他刚要停,识海里的造化鼎忽然动了一下。

像睡着的人闻见了饭香,翻了个身。

鼎壁那圈暗金旧纹微微发热,连带掌心送出去的灵力都凝实了一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