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咏站在值房窗前,看着院子里那一袋袋粮食被搬进府库,脸色有些难看。
他不久前还在说苏哲是纸上谈兵,结果人家转头便募来了一百石粮食。
这一巴掌,扇得他脸上火辣辣的。
孙任穷站在他身后,脸色也有些讪讪,低声道:“陈大人,这苏哲倒是有些手段。”
陈咏冷哼一声,没有接话。
有些手段?
不过是碰巧罢了。
那钟记粮铺不过是个小铺子,经不住吓,被查了三日账便乖乖捐了粮食出来。
可赵家那几家大头,岂是查几日账便能吓住的?
他倒要看看,苏哲接下来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这时候,刘秉正向钟掌柜问了话,旋即便差八名衙役敲着锣打着鼓,抬着他亲笔题写的“积善之家”匾额,又按着苏哲的安排,给钟掌柜胸前缠上红花,浩浩荡荡穿过长街,往钟家粮铺而去。
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若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娶亲的阵仗。
“这是给谁家送匾额?”
“听说是钟记粮铺的钟掌柜,捐了一百石粮食赈济流民,府尊大人亲自题了匾!”
“一百石!好家伙,钟掌柜可真是大手笔!”
“什么大手笔,你没听说吗?钟记粮铺前几日被府衙查账,连查了三四日,铺子都关了好几天,实在是扛不住了才捐的。”
沿街的百姓纷纷驻足围观,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钟掌柜走在路上,听着周围街坊们“钟掌柜仗义疏财”、“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的道贺,脸上堆着笑,向周围拱手连连,脸上笑得褶子堆成一团。
只是他的心却是在滴血。
一百石粮食,那可是白花花的银子。
他这个大善人,哪里是自愿的,分明是被逼迫出来的。
更窝心的是,这块匾额一挂上去,他便彻底站在了赵家那几家的对面。
可他能怎么办?
铺子再不开门,这粮食生意便再不必做了。
这世道,穷人活着不易,他这小门小户的商人,活着也难。
钟记粮铺捐粮百石、府尊亲题匾额的消息,不到半日便传遍了整个江宁城。
当日中午,几家粮商便又聚在了春风阁,所有人的脸色都有些难看。
“锦瑟,钟记的事你听说了吧?”董万里一进门便急声道。
赵锦瑟坐在主位上,淡淡道:“听说了。”
“苏哲这手段倒是够狠的,先是查账,再是封铺子,而后逼捐送匾,一打一拉,手段够狠的。”孙怀仁拍着桌子道。
陈四海也沉声道:“钟记虽然是个小铺子,可这口子一开,往后那些小粮商只怕都要跟着捐了。咱们这几家若是还撑着不捐,到时候怕是也要面临那封铺困境,江宁百姓说不得也要戳我们的脊梁骨。”
“不是说不得,而是已经开始了。”周茂才摇摇头,忧心忡忡的接着道:“今日街上已经有人在骂了,说咱们这几家为富不仁,囤积居奇,发灾难财。再这么下去,只怕不用府衙来查,那些买不着粮的百姓便要先闹起来了。”
赵锦瑟听着这乱糟糟一片,轻咳一声,旋即目光扫过众人,缓缓道:“诸位叔伯稍安勿躁。苏哲现在只是查了钟记,并未查我们的粮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