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是这么说,可他要是真查起来,咱们的铺子也经不起折腾。”董万里沉声道。
赵锦瑟笑了笑,道:“那也得他查得过来才行。府衙才几个差役?他查钟记一家就花了三四日,要是挨个查下来,咱们这些铺子够他查上一两个月的。若咱们的铺子都封了,满城无米。到那时候,城外流民早饿死了,府衙也要担个赈灾不力的罪名。刘秉正会让他这么干?”
众人一听这话,觉得也有道理,脸上的焦灼之色这才稍稍缓和了些。
“那眼下咱们怎么办?”孙怀仁问道。
赵锦瑟端起茶盏,呷了一口,淡淡道:“以不变应万变。只要咱们几家稳住了,那些小粮商便是全捐了也凑不出多少粮食来。”
“锦瑟说得对。咱们几家抱成团,他们能奈我何?”孙怀仁立刻附和道。
陈四海和周茂才也缓缓点头。
赵锦瑟放下茶盏,目光扫过窗外秦淮河上的灯火,眼底掠过一抹冷笑。
苏哲,你想杀鸡儆猴?
可惜,那些猴子只要抱成团,你这只鸡便杀得毫无用处。
我倒要看看,你接下来还有什么手段。
……
散衙之后,苏哲便回了工坊。
回去路上,他心中暗自盘算,如今正是将欠银还给赵家的好时机。
赵家若收便罢,若是不收,便正入他彀中。
而就他的判断,赵家应该是不收居多。
苏浙刚走到工坊巷子里,便看见石头正守在门口,一看到他,急忙迎上来,神色古怪道:“少爷,柳大家等了您小半个时辰了,我说要去府衙请您,她说您事务繁杂,让我莫去叨扰。”
柳如是来了?
苏哲一怔,便快步走进院子。
柳如是今日未施粉黛,打扮也分外素净。
见苏哲进来,柳如是便放下茶盏,福了一福,道:“公子回来了。”
“让大家久等了。”苏哲拱手还礼,然后目光便看到院里石桌上放着的一口小匣子上。
柳如是循着他的目光看了眼匣子,抬起头向苏哲道:“公子在府衙主持募捐,如是虽身在烟花之地,却也想为城外的灾民尽一份心力。这些是如是这些年攒下的一点私房银子,只有三百两,万望公子莫要嫌少,也莫要嫌弃这银子是从烟花之地来的……”
话说到最后,柳如是眼底满是小心翼翼,似乎生怕苏哲会拒绝。
苏哲看着那只匣子,再看看柳如是,心头忽然有些唏嘘。
三百两银子,不是个小数目。
柳如是虽然是霓裳楼的花魁,可她的身家银子多半都是归了秦妈妈,能攒下来的不过是一些客人私下赏的体己钱。
三百两便不是她这些年的所有积蓄,也不是少数。
这些银子,是柳如是日后赎身脱籍的指望,也是她在这滚滚红尘里留的一条后路。
可如今,柳如是竟是要把这些银子悉数捐出来。
甚至,还小心翼翼地担心他会嫌弃这些银子是从烟花之地来的!
成立那许多人,逼着都不肯捐。
柳如是却主动拿出来。
都说商贾重利轻义,风尘女子逢场作戏。
可如今谁在无情无义,谁又在重情重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