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怀德当时没给准话,只说回去看看,现在看来,这个名额正好可以派上用场。
把人安排进来,放在眼皮底下养着,既是给了王副主任面子,也是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至于崔大可,他还能用多久,那就看他能给自己带来多少东西了。
李怀德掐灭了第二根烟,把桌上的简报随手收到抽屉里,对孙干事说:“老冯家那个事,后续你盯着点,技术科的人嘴碎,别让人传出去说革委会抄家抄得太过分,该压的压一压。”
孙干事说:“技术科那边我让人打过招呼了,谁敢乱说就扣‘立场不坚定’的帽子。”
李怀德点了点头,站起来走到窗前。
楼下有几个人走过,穿着蓝色工装,脚步匆匆。
孙干事收拾好桌上的文件准备出去,走到门口时又停了一步,回头说:“对了主任,周末区革委会开会,您去不去?”
“去。”李怀德转过身来,“你帮我准备一下材料,把最近厂里的生产情况和革命学习情况都写上,措辞上注意点。”
“明白。”孙干事推门出去了。
办公室的门关上之后,屋里安静下来。
李怀德站在原地,手指不自觉地搓着袖口的纽扣。
区革委会的会从来不是白开的,每次去都要带点“汇报材料”,材料之外还要带点别的。
上次自己带了两条牡丹烟和一斤茉莉花茶,区革委的刘副主任笑眯眯地收下了,说老李你太客气了,下次别带了。
但下次不带,人家还会对你这么客气吗?
李怀德叹了口气,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捏了捏厚度,又放了回去。
这东西还得再攒一攒,单靠崔大可那点“利息”远远不够。
自己需要更多,也需要更快。
但催不得。
崔大可是刚上道的新手,催急了容易慌,慌了就容易出纰漏。
得让崔大可慢慢觉得自己做这些事是“安全”的,是“应该”的,等崔大可完全陷进去了,那时候再提要求才稳当。
李怀德坐回椅子上,伸手拿过桌上的搪瓷缸子,发现茶已经凉了。
端着搪瓷缸子站起来,走到墙角的暖水瓶前,揭开瓶塞,往缸子里续了半缸热水。
热气升起来,带着一股淡淡的暖意。
外面走廊里传来一阵脚步声和说话声,渐渐远了。
李怀德端着茶缸坐回椅子上,慢慢地喝了一口。
水有些烫,吹了吹水面上的茶叶末,目光落在桌角那张简报的边角上。
简报是崔大可亲手写的,字迹工整,措辞谨慎,每一处都留有余地,每一个字都透着小心翼翼的精明。
是个好棋子。
但棋子总归是棋子。
李怀德放下茶缸,拿起钢笔,在桌上一张空白信笺上写了几个字。
那几个字是王副主任侄子的名字和自己打算安排的岗位。
写完之后,李怀德看了一遍,把信笺折好放进抽屉里,和那个牛皮纸信封隔了一摞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