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三层的应急灯过了午夜之后。
开始以一种让人想砸墙的频率闪烁。
不是坏了。
是“电量快耗尽了但还在硬撑”的闪法。
每闪一次。
简俭怀里那只罐子里的液体就跟着泛一层银光。
像是在用摩斯码骂人。
陆江流坐在通道入口处。
靠着墙壁。
面前摊着半包从车上顺来的饼干。
已经放软了。
他数了数碎屑。
又看了看手机。
败家值余额3.6024。
稳定得像一块被焊死的铁板。
系统连弹窗都懒得弹了。
只在角落刷一行灰字。
“宿主,您目前的消费频率已低于生存阈值。”
“建议尽快进行非必要消费。”
“你看看这地方。”
“超市?外卖?”
“连个信号塔都没有。”
“友情提示:消费不一定需要实物。”
“数字消费也算。”
“例如——打赏读者?”
“打赏你?”
“更好的阅读体验。”
陆江流把手机扣在了地上。
林小禾蹲在罐体旁边。
笔记本电脑搁在一只倒扣的塑料收纳箱上。
她已经监测了四个多小时。
数据曲线在屏幕上跳动着。
像一座正在缓慢呼吸的山脉。
她揉了揉眼睛。
白发在应急灯的光里泛着银灰色。
“温度稳定。”
“pH值稳定。”
“锚点活性指数高了0.3%。”
“幅度不大,但趋势向上。”
她停了一下。
“它在自主恢复。”
简俭坐在罐子正对面。
背靠管道。
双腿伸直。
额头那道血痂还没脱落。
在灯光下像一条被按了暂停键的报错信息。
“它每隔四十分钟。”
“信号线里就会出现一次频率偏移。”
“像是它在调整自己的时钟周期。”
“让模拟器跟上它的节奏。”
陆江流站起来走到罐前。
蹲下来隔着玻璃用【百倍手感】感知了一下能量场。
比之前薄了。
但更均匀。
像刚被熨过的布。
“它不是要适配模拟器。”
“是在确认模拟器能不能承载它的下一阶段。”
“自己断开会怎样?”
简俭问。
“不知道。”
“可能会进入休眠保全模式。”
“降低所有代谢活动。”
“直到有一个它能信任的载体重新出现。”
通道深处传来脚步声。
步伐不快不慢。
鞋底落在水泥地上的声音干燥而有节律。
不像偷袭。
像晚上散步顺便串个门。
陆江流没站起来。
“你走路声音太大了。”
“韩省的人走路不出声。”
秦不疑从拐角走出来。
穿着深灰色薄外套。
肩头落着夜露。
他提着一只帆布包。
比平时鼓。
他在陆江流旁边坐下。
掏出一本旧笔记本。
封皮深褐。
边角磨得发白。
没有标题。
只有一行褪色的墨迹。
“徐省日记的后半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