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布什站起身走到栏杆旁,也重新点燃了一根烟。
烟雾似乎终于让他的神经稍稍平复了一些。
他侧过头看着陆深,眼神复杂得难以言表,
“我会把这些……挑一些能听懂的,找机会跟我父亲好好谈谈。
不过,陆,说真的……作为儿子,我得替我父亲向你道个歉。
我知道,他在把你从墨尔本召回来的时候,可能在嘴上给过你某些冠冕堂皇的承诺,但我也知道……
去年在戴维营有好几个深夜,我亲眼看见他一个人站在窗前,端着威士忌,为了你的名字,为了你手里的权力,整夜整夜地纠结叹气。”
陆深淡淡地笑了笑,眼神里没有波澜,
“我理解。
猜忌是最高权力的本能,没有猜忌,他坐不上那个位子。”
小布什长长地叹息了一声,眼神望向黑沉沉的林海深处,语气里尽显落寞与茫然,
“他妈的……政治。
有时候看着这一切,看着我老子,看着贝克,看着你……我真觉得这行当他妈的不是人干的。
全是算计,全是背叛,连呼吸一口空气都得算算里头含着几分利益。”
陆深转过头看着身旁这个满脸胡茬,看似粗糙落魄的德克萨斯青年,眼神微动。
他伸出手,像一位老练的猎人拍抚着身旁初露獠牙的幼狼一般,轻轻拍了拍小布什的肩膀,语气温和却带着某种直击灵魂的穿透力,
“怎么……乔治?
嘴上骂得这么狠,心里……难道就没有想过有朝一日也跟你父亲一样,站到那个最高的舞台上去试一试?”
小布什的身子猛地僵住了。
就像是一只正在偷吃食物的荒原郊狼,骤然被探照灯精准地打在了脸上。
他瞳孔剧烈收缩,整个人像触电般向后退了半步,眼神里闪过一丝被彻底看穿心事的慌乱与警惕,
“试……试什么?陆,你他妈喝多了吧?”
陆深神色从容站在栏杆前,语气云淡风轻,
“试什么?
当然是试一试……那个挂着合众国国鹰徽章的宝座。
当美利坚合众国的总捅!”
“法克!
你他妈疯了!
讲什么苏联笑话!”
小布什脱口而出,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他下意识地再次扫视了一眼四周空旷死寂的露台,心脏在胸膛里疯狂狂跳。
然而,在这声看似被吓坏了的喝骂背后,某些深埋在他骨髓深处,连他自己都未曾敢公开承认的野心火苗,却在陆深这句话的撩拨下,轰然被泼上了一桶高纯度的航空煤油!
没有人比小布什自己更清楚,那团火在他胸膛里烧了多久。
当年在耶鲁求学期间,当同龄的富家子弟还在醉生梦死时,他就曾毅然回到德克萨斯漫天黄沙的土地上,帮着父亲竞选联邦参议员。
那是他人生第一次触摸到政治这台庞大机器的齿轮,那种掌控人群情绪,操控选票流向的战栗感,从那一刻起就深植入了他的骨髓。
前几年,他作为父亲竞选团队中最核心的非正式顾问,穿梭在各大密室与筹款沙龙之间,亲眼见证了老布什如何登上权力巅峰。
虽然父亲当选后他选择退避三舍,回到德克萨斯从棒球队和州长选举重新起步,试图摆脱庞大家族阴影的束缚……
但在无数个宿醉后的清晨,当他看着镜子里那张与现任总捅惊人相似的脸庞时,那个狂妄的念头,何曾有一秒钟真正熄灭过?
小布什慢慢地挪回了脚步。
他扔掉了手里的烟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整个人前所未有地贴近了陆深。
在这个寒风刺骨的深夜,这位平日里嬉皮笑脸的得州浪子,第一次撕下了所有的伪装,露出了属于布什家族血脉深处那股冷酷的政治野性。
他死死盯着陆深的眼睛,声音低得只有风能听见:
“陆……认真告诉我。你真的觉得……我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