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扶苏抱着胡亥,低头看着怀里这个小小的、软乎乎的人儿,忍不住伸手轻轻捏了捏他的小脸蛋,唇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还是你小时候可爱呀,白白嫩嫩的,奶声奶气的,让人看了就想抱在怀里哄一哄。长大了就成那个狗样,也不知道是谁带坏的,好好一个孩子,怎么就长歪了呢。”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又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胡亥不满地撅起小嘴,奶声奶气道:“我才不认识那个人,哥哥那么好,对我那么温柔,我长大以后怎么可能会害你?肯定不是我,一定是谁夺舍我了!说不定是哪个坏东西趁我不注意,偷偷钻进了我的身体,把原来的我赶跑了,我绝对不会做对不起哥哥的事!”

小扶苏听到这话,抬起头看着大扶苏,他现在已经长大了,比小时候懂事了许多,自然也明白了很多以前不懂的事。他知道自己的弟弟胡亥长大以后会害死他,可他不愿意相信那是胡亥的本意,更不愿意相信那个从小黏在他身边、甜甜地喊他哥哥的小家伙,真的会狠下心来对他下手。他认为是有人教坏了他,父皇那么温柔,又爱每一个孩子,怎么可能会教出这么残忍的人来?父皇从来都是耐心教导他们,讲道理、明是非,那样温和的人,教出来的孩子怎么会走错路?

小扶苏叉着腰,气鼓鼓地说道:“我弟弟那么可爱,从小就乖巧懂事,绝对是有人教坏他,不然的话怎么可能!”他越说越笃定,仿佛只要自己坚信这一点,就能把那个不好的未来远远推开。

胡亥听到哥哥的话,眼睛亮晶晶的,伸开小手要小扶苏抱抱。大扶苏见了,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扶着胡亥的小身子,将他交到小扶苏怀里,动作轻柔极了,像是捧着一件易碎的珍宝。胡亥紧紧抱着小扶苏,把小脸埋进他的肩窝,奶声奶气地蹭了蹭,“哥哥,身上香香的,抱着好舒服,我就想一直这样抱着哥哥。”

小扶苏听见这话,忍不住笑出声来,伸手轻轻挠了挠胡亥的后背:“就你嘴甜,将来长大了要是也这么黏人就好了。”怀里的小人儿暖乎乎的,软香温玉抱满怀,带着孩童特有的奶香气,让他心里发软,连指尖都不自觉放轻了力道。

大扶苏站在一边,看着这兄弟二人相亲相爱的模样,忍不住低笑出声,伸手点了点胡亥的发顶:“你瞧瞧,现在多好,将来可不许忘了今天这话。”话虽这么说,语气里却没有多少责备,反倒满是纵容。

胡亥抬起头,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大扶苏,又看了看小扶苏,吧唧了一下小嘴,奶声奶气地开口:“我永远都黏哥哥,永远都喜欢哥哥!”说完,又把小脑袋埋回了小扶苏的肩窝,蹭了蹭,还伸出小舌头轻轻舔了一下小扶苏的脖颈,惹得小扶苏忍不住笑出声来,抱着他微微偏过身子躲了躲。

曦抬手一挥,虚空泛起层层涟漪,金色的光纹自他指尖蔓延开来,将几人笼罩其中。下一瞬,空间仿若被折叠又展开,秦宫的青石地面便已出现在众人脚下。

留在紫兰轩的其他人三三两两地散在厅中,有人弯腰拾起被震落在地的杯盏碎片,有人合力将歪斜的桌椅扶正归位,有人四处寻来工具修补被剑气劈裂的窗棂与门框。几道身影穿梭在廊下与庭院之间,虽是忙碌,却也有条不紊,偶有交谈声低低响起,说的也无非是方才的事,言语间带着几分感慨,又带着几分释然。

盖聂一如既往地沉默寡言,面上瞧不出什么情绪,他走到那人身旁,也不多话,弯下腰,一手拽住那人的衣领,像是拖着一只沉重的麻袋一般,毫不客气地将他拖着往外走去。那人早已虚脱得没有半分力气,任凭自己在地上被拖行着,衣袍擦过地面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响,整个人狼狈不堪,却半句怨言也无。

盖聂的动作谈不上温柔,甚至连“体面”二字都算不太上,可他面上却是一派坦然,仿佛天经地义。

嬴政负手站在殿前,目光落在那道被拖行的身影上,眉峰微蹙。他在得知这家伙从头到尾并没有真正伤人之时,只是目标始终锁定在自己和韩非两人身上,便沉默了片刻,继而抬了抬手,淡声开口:“罢了,他从头到尾没有伤到人,没必要这么对待他。到底也是一条人命,既然事情已经了结,该有的体面还是该给他留几分。”

盖聂脚步微微一顿,回过头来,面无表情地看了嬴政一眼,随即冷不丁冒出一句:“他太脏了,背他还不如背李大人。”

这话一出,空气仿佛静了一瞬。站在不远处正低头并未插话的李斯闻言,手上的动作一滞,面上露出一言难尽的神情,带着几分无语与无奈地抬起头来:“这……为什么要拿我和他对比呢?”他的声音不大,却恰好能让在场之人听得清清楚楚,语气里满是被无辜牵连的茫然与不忿。

这话一出,殿内顿时响起几声压抑的低笑。盖聂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模样,眼神里却难得飘出几分极淡的戏谑,他松开拽着衣领的手,随手往身侧站着的李斯方向一指:“你身形比他瘦些,重量轻,背着不费力气。再说,他一身血污混着尘土,衣服都磨破了好几处,熏得人头疼,你身上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