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斯毕竟和苏妙灵待久了,在她身上学了不少一些梗。只见他微微欠身,双手一摊,摆出一副一本正经的模样,嘴上却轻轻哼出一句:“听我说谢谢你……”那语气抑扬顿挫,分明是借着苏妙灵平日里常挂在嘴边的谐趣话头,想四两拨千斤地堵住盖聂那张没遮没拦的嘴。

可盖聂却如同老僧入定,脸上连一丝波澜都没有,只是淡淡地掀起眼皮,声音平平地回了三个字:“不客气。”这三个字答得干脆利落,反倒把李斯那股子调侃的劲头给硬生生噎了回去,叫人哭笑不得。

韩非站在旁边,原本还只是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场你来我往,可听到这儿,终于没忍住,扶着门框笑了出来,笑得肩膀都在微微发颤,好一会儿才缓过劲儿来,擦了擦眼角,对李斯说:“师弟,你说不过他的。再说,他是小灵的大叔,从辈分来说,他都比我们大。”

李斯听到这话,眉头一挑,却是不慌不忙地朝韩非甩过一个眼刀,嘴角还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但是你忘了吗?你妹嫁给他师弟。”

话音才落,韩非那张带着笑意的脸便僵在当场,他原本正要端起桌上的茶杯,听到这句话,手一抖,茶水险些洒出来,整个人猛地被自己那口没咽下去的口水呛了个正着,连连咳嗽起来,脸都涨得通红,半晌说不出话来,只能拿指头点着李斯,又气又笑,半天才憋出一句:“好你个李斯,你这是在哪儿学来的嘴皮子功夫……”

嬴政在一旁看着这几人斗嘴,原本紧绷的神色也松缓了几分,他指尖捻着腰间玉佩的纹路,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开口评断道:“盖聂说的倒是没错,论干净轻便,确实李斯最合适。”

这话一出,原本还捂着胸口咳嗽的韩非更是笑出了声,李斯却瞪着嬴政,嘴角抽了抽:“陛下,您怎么也跟着凑热闹?这事儿跟您没关系啊。”

嬴政抬眼扫了他一眼,神色端的是一本正经:“孤不过是说了句公道话,盖聂所言句句属实,有何不对?”

盖聂在一旁默默点头,顺着嬴政的话补充道:“陛下说的是。”

李斯被这君臣二人一唱一和堵得说不出话,只能咬着牙哼了一声,干脆扭过头去不再搭理他们,只低声嘀咕着:“合着今天就是合起伙来挤兑我是吧,早知道我就不多嘴说这句话了。”

曦这边带着众人处理完那人的事,脚步轻缓地踱到殿中,目光扫过殿内打打闹闹的几人,淡淡开口打破了这轻松的氛围:“好了,玩笑也开过了,现在该说说正事了。”

那人被盖聂毫不客气地一把扔在曦常躺的软塌旁边,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嬴政瞥了一眼地上那蜷缩着的身影,到底还是抬手将候在殿外的赵高召了进来,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带这位先下去洗个澡,再让太医好好的看一下,包扎一下伤口。”

赵高躬身应下,也不多问,便带着另一个宦官上前,一人一边,将那人小心翼翼地扶了起来,缓缓朝殿外走去,脚步声渐行渐远。

待殿门重新合拢,众人各自落座,韩非方才收敛了脸上的笑意,食指轻轻叩着案沿,沉吟片刻后开口打破了短暂的沉默:“这背后的人,应该跟你们神一定有关系吧。不然,怎么可能找得到这家伙,还能让他提供拟态生物的尸体?寻常人连那东西的影子都摸不着,更别说弄到手了。”他这话说得笃定,目光却落在曦身上,显然是在等一个答案。

白亦非倚在柱子旁,姿态懒散,连眼皮都没抬一下,闻言只是嗤笑一声,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飘进每个人的耳朵里:“一个作为创世神,都不知道背后的幕后黑手,这神当的真废呀。”语气里满是漫不经心的揶揄,仿佛只是在随口评价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殿内一时安静下来,几道目光有意无意地都落在曦身上。

曦却并未因白亦非这番言语而生出不悦,祂的表情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模样,像是习惯了这般直来直去的调侃。片刻之后,祂才缓缓开口,声音不疾不徐:“这世间能让我不知道的事情,确实不多。”祂顿了一下,目光微垂,像是在思索什么,随后才接着道,“但如果那些人,跟我同级的话,那我确实会不知道。”

这句话一出,殿中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韩非眉头微皱,李斯的手指停在半空,就连刚才还满脸不在乎的白亦非,也终于缓缓抬起了眼皮。

所有人齐刷刷地看向曦,眼中不约而同地浮现出同一个疑问——祂作为初代创世神,从天地初开时便已存在,执掌万物法则,俯瞰沧海桑田,这世间怎么可能还有与祂同级的存在?若真如祂所言,那隐藏在暗处的那只手,究竟又该是怎样的来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