曦躺靠在软椅上,修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叩着扶手,语调不紧不慢,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往事:“跟我同级的基本都是创世神一类,至今为止到现在,一共出现过五位创世神,包括我自己。”祂顿了顿,目光在众人脸上淡淡扫过,才继续道,“其中两位创世神已经陨落,已经分裂出不同的神或者转世成人——以他们现在的情况,以他们的核心来说,不可能去危害人类。还有一个,你们见过的,是我名义上的父亲。至于剩下两位创世神,退位以后就消失不见了,再没有过任何音讯。”
天泽坐在韩非旁边,眉头微微蹙起,若有所思地接了话茬:“照这么说来,难不成是剩下这两位搞的事情?”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试探,显然是把怀疑的矛头指向了那两位失踪的创世神。
曦却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垂着眼,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笃笃的声响在这片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半晌,他才缓缓开口:“每个创世神的核心都是以人类为主,即便是退位了,他们依旧拥有很强的能力,根本没必要搞这么多事情。”他抬起头,唇角挂着一抹漫不经心的弧度,“他们一只手指头就可以把数千个星球给覆灭了,根本不会去管这个心脏到底是谁。”
言下之意,以创世神级别的境界,真要对人类不利,大可雷霆一击,何必绕这么大一个弯子,去费尽心机地谋划什么杀死心脏的事。
嬴政听到这话,微微点头,目光落在曦身上,显然是对这番话颇为认可。毕竟他亲身见识过,曦一个分身就能让存活上万年、还到处作恶的邪神都心生惧怕的存在,那本体的实力更是可想而知。“那确实,”他接过话头,语气里带着一丝笃定,“如果是创世神级别的话,确实没必要搞这么多事情,直接一下子就可以灭了我们。”
这个观点一出来,在场的每一个人倒是都暗自认同。
其实邪神的事,本体的曦一直都知道,只是当时祂没有情感,也没有立场去插手管这些,就这么放任不管了。
至于祂现在为什么会管,是因为他有了情感,以及预言上出现的嬴政也在其中,这才让祂头一回主动踏入了这盘局里。
那人换了衣裳,伤口也由太医仔细包扎妥当,只是脸上那半片冰冷锃亮的金属面具,在烛火映照下泛着幽幽寒光;另一半面容,却赫然与嬴政生得有七八分相似。
替他清洗的几名内侍乍一见那半边脸,手一抖,铜盆里的水险些泼出去,彼此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压不住的惊骇,却谁也不敢多嘴,只低着头退到一旁。
嬴政尚未来得及开口问话,那人在殿内扫视一圈,目光像是认准了什么,忽地几步冲到苏妙灵身侧。
此时的苏妙灵正坐在自己那张专属的软椅上,双手捧着碗,低头小口喝着大扶苏刚送来的热汤,热气袅袅,熏得她脸颊微微泛红。
大扶苏坐在一旁,一边用筷子替她夹肉,一边抽出帕子给她擦嘴角,嘴里还不住地念叨着:“你现在的身体实在是太弱了,不知道是不是你怀孕以后,气血亏得厉害,眼下最要紧的就是把身子养好。我可还盼着见我的曾曾曾多少代来的,算了,我的孙子呢,你可不能有一点闪失——你谁啊!差点吓到我孙女了!”
扶苏正絮叨着,蓦地瞧见一个脸上覆着半边金属、另一半却长着他父王容貌的身影直直冲过来,惊得他手一抖,筷子差点脱手而出,险些就照着那人脸上扔了过去。他下意识地侧身挡在苏妙灵身前,眉头拧成个川字,警惕地打量着眼前这来路不明的怪人,语气里满是戒备:“你什么人,从哪里冒出来的?要做什么?”话音刚落,殿内的气氛也随之一紧。
那人仿佛压根没听见大扶苏的话,径直无视了他警惕的眼神和挡在身前的动作,几步走到苏妙灵面前。他半低着头,动作急切又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讨好,从怀里掏出不少草药来,那些草药用粗布包着,有的还带着湿润的泥土,显然是从某处特意采集来的。他一样一样地摆在桌上,不一会儿便堆了满满一桌,这才抬起头,语气诚恳又带着几分殷切地道:“女神,身体不好吗?这些都是我种的,都给你。”
苏妙灵放下手中的碗,看着桌面上摆满的草药,各类形态不一,有的还带着淡淡的药香,显然是精心照料过的。她无奈地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哭笑不得的意味:“你不要老叫我女神好嘛,你叫我名字,话说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一听这话,眼睛顿时亮了起来,仿佛得了什么天大的恩赐一般,连声音都带上了几分激动:“我原本姓秦,女神之前给我赐名叫时,所以我叫秦时。”他语速飞快,像是怕苏妙灵听不清楚似的,又重复了一遍,“秦时,我叫秦时。”
“秦时?”苏妙灵先是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眉头微微蹙起,总觉得这两个字仿佛在哪里听过,熟悉得很。她怔了片刻,忽然像是被什么触动了记忆深处的一根弦,脱口而出便念道:“秦时明月汉时关,万里长征人未还,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
这句话出口,满殿的人声都倏地停了。所有人都愣在原地,目光齐刷刷落回苏妙灵身上,没人想到不过随口问一个名字,竟然能引出这么一首苍凉雄浑的边塞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