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老窑

北派散土往事 老三番茄酱

又走了差不多一个小时,我们翻过一道山梁。

山梁不高,但坡陡。

马二背着包爬到顶上时,脸都白了,他把包往地上一扔,坐下就骂:“妈的,我马二这辈子要是发财了,第一件事就是雇八个人给我抬包。”

“你发财第一件事不是赌博?”白露调侃道。

“靠!那就雇八个人抬我去赌。”

没人理他。

我站在山梁上往下看。

前面是一片山谷。

谷不宽,两边山坡夹着,中间有一条干河道,河床上全是黑色石头。

不是普通黑,是那种烧过的黑,太阳一照,有些地方还泛暗红。

风从谷里吹上来,又有股铁锈味。

我顺着坡下去,在河床边捡了一块黑石头,石头很轻,表面有孔,手一搓,指头上沾了一层黑灰。

“是炭。”

“还真是炭山啊。”马二也捡了一块。

阿普站在坡上说:“以前这里开过矿,采煤的。后来塌了,死过人,老板跑了。”

白露也蹲下来,捡了几块黑渣,又用小刀刮了一下表面,刮开的地方不是煤的亮面,而是发铁灰色,里面还有烧结的小颗粒。

“不是煤矿。”

白露把黑渣递给郑有德:“这是冶铁留下来的渣。里面有炉渣,还有没烧透的木炭。这里以前不只是挖煤,应该有炼铁炉。”

“靠,对上了!”

马二一拍大腿:“木牍上说山下有老窑,这他妈不就是老窑?”

郑有德拿过那块渣,看了一会儿,又递给我:“九峰,你看。”

我捏在手里掂了掂。

这东西和凤翔弱水沟那边的渣有点像,但又不完全一样。

弱水沟的铁渣更重,颜色偏红黑,这里的渣轻,孔多,说明烧法不一样,也可能是年代不一样的原因。

“应该不是近代小矿,近代留不下这么多。”

白露点头:“如果只是几十年前小矿,不会满谷底都是炉渣。除非他们把老遗址当矿渣场挖过。”

这话我听懂了。

后来很多老窑、古矿遗址就是这么没的。村里人不知道那是遗址,只知道黑石能铺路,炉渣能垫猪圈,古砖能砌墙。

等文物部门知道!

东西早进了灶台和院墙里。

你不能说老百姓坏,那时候穷,谁管一块破砖是不是汉代的?饭都吃不饱,历史值几个钱?

郑有德问阿普:“窑在哪儿?”

“那边,塌了一半。”阿普指向山谷深处。

马二立刻问:“还有多远?”

“走二十分钟。”

“你刚才一个钟头走了俩钟头,这二十分钟我有点不敢信。”

“阿啵啵,你不信可以在这里等儿哈。”

“我等个屁,都走到这儿了。”

我们沿着干河道往里走。

脚下全是碎渣,踩上去咯吱响,河道两边能看见一些半埋的石块,有的被火烧过,有的像是人工垒过。

白露一路走一路看,时不时蹲下记两笔。

我问她:“能看出年代吗?”

她摇头:“地表东西不好说。汉代、唐代、近代都有可能混在一起。要看窑壁,看陶片,看炭层。”

马二说:“说人话。”

白露头都没抬:“现在不能吹牛。”

走到一处弯口,张西武又停下了,他指了指河道边一块湿泥:“脚印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