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顾氏商行的雅间内,尽是算盘拨动的声音。
顾鹤洲懒洋洋地靠在椅子里,修长的手指飞快地拨弄着算珠,另一只手漫不经心地翻看着手里的账册。
听见房门被推开的声音,他头都懒得抬,视线依旧黏在账本上:“谁这么没规矩,进本少主的房间怎么不知道敲门?”
“哦?顾少主这么大的架子?”
带着几分戏谑的女声在门口响起。
顾鹤洲拨算盘的手一顿。
他霍然抬眼,正巧看见沈折枝反手关上门,似笑非笑地倚在门框上看着他。
下一秒,那本方才还被他视若珍宝的账册直接被抛在案上。
他站起身,绕过书案,几步走到沈折枝跟前,眼底的不虞顷刻间化作了春水般的笑意。
“刚下值?用过晚膳了没?”
“等会儿拿你当晚膳就行了,我先找你打听个事。”
听着前半句话,顾鹤洲心尖顿时像被猫爪子挠了一下,酥麻得要命。
若是没有后面那半句就更好了。
“说吧。”
顾鹤洲压下心头的悸动,折扇一展,“我倒要看看是什么了不得的事儿,能让你亲自动身过来找我。”
沈折枝收敛了笑意,开门见山:“京城里,有几家地下钱庄能一口气吃下近百万两银子的流水?”
听到这句话,顾鹤洲摇扇子的动作停了,浅眸微微眯起。
“两家。”
“哪两家?”
“一家是四海钱庄。”顾鹤洲凑近了些,折扇抵在下巴上,轻声解释道,“这家明面上做的是正经的存兑营生,暗地里却在替京城那些世家大族洗银子,它背后的东家,是襄国公。”
沈折枝点了点头:“另一家呢?”
“另一家是……”
顾鹤洲故意拖长了话头。
他顺势靠在书案边缘,用指尖挑开沈折枝耳畔的碎发,嗓音压得极低。
“万通票号。”
沈折枝:“……”
万通票号就万通票号,骚什么?
搞得她刚才差点以为,那钱庄是他顾家开的,这厮正准备拿这个来跟她谈条件呢。
沈折枝无视了他乱放的电,继续道:“这家我有点印象,没记错的话,他们东家好像是个晋商吧?”
顾鹤洲轻笑出声,点了点头:“明面上是晋商,但背后的流水,区区一个晋商可兜不住,听说这万通票号每年有三成的红利,都悄悄流进了一个人的口袋。”
“谁?”
顾鹤洲顿了一下,眼底突然闪过一丝看好戏的促狭:“平王。”
沈折枝:“……?”
平王???
那不是江寄雪表姐的夫婿吗???
他儿子吕承业之前还给自己送过好几本春宫图册呢。
所以,顾鹤洲的意思是,这位晋商背后的主子,是平王?
沈折枝皱起眉头,满脸不解:“他一个闲散宗室,要这么多银子做什么?”
顾鹤洲一副早就摸透了的模样,答道:“你有所不知,平王府平日里的开销极大。”
“他早年在城郊建了座堪比行宫的别苑,里头的奇珍异兽、名花异草数不胜数,若光靠朝廷发的那点亲王俸禄,早把王府的底子掏空了。”
“多年前平王娶亲,他那出身江南望族的王妃带了不少金银嫁妆过来,将王府的窟窿硬是填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