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天黑前回府。”
李明仪没有回答。
裴玄度看着她,似乎还想说什么。
乌兰曜却忽然转身向外走去。
“走吧。”
裴玄度冷冷看了他一眼。
“用不着你催。”
“我只是怕侯爷再留一会儿,殿下便要连你一起赶。”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焚香阁。
临上马前,裴玄度又回头看了一眼。
李明仪独自站在烧毁的庭院里。
日光落在她的肩头,将那道身影照得格外单薄。
他忽然想起三年前。
她离开长安那日,也是这样站在朱雀门外,笑着同他说,不过是去行宫住一段时间,很快便会回来。
可一去便是三年。
裴玄度翻身上马。
这一次,他不会再让她独自面对那些人。
……
离开焚香阁后,李明仪没有回公主府。
马车漫无目的地穿过延寿坊。
她靠在车壁上,闭着眼,脑海里却不断浮现前世的画面。
刑场。
监刑台。
还有人群中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那名禁军明明没有死。
可他为什么会出现在她的刑场外?
是来看她如何惨死,还是想要告诉她什么?
她前世恨了李承钧那么多年。
到最后却忽然发现,自己看到的一切,或许都是有人故意让她看到的。
那皇兄呢?
他又知道多少?
李明仪缓缓睁开眼。
胸口像是压着一块沉重的石头,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马车经过平康坊时,外面传来一阵丝竹声。
酒香从街边飘进来,她忽然开口。
“停车。”
青黛守在车外。
“殿下?”
李明仪掀开车帘,看向街边的酒坊。
楼外挂着一面青色酒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进去坐坐。”
“可府医说过,殿下今日不能饮酒。”
“我不饮。”
李明仪从马车上下来。
“只坐一会儿。”
青黛显然不信,却又不敢违逆她,只能让侍卫守在酒坊外。
酒坊名为醉春风。
前堂人多眼杂,掌柜认出公主府的腰牌,立刻将人引到二楼最安静的雅间。
窗外正对着曲江支渠。
河面波光粼粼,岸边柳枝低垂。
李明仪坐在窗边。
起初,她的确只让人送了一壶清茶。
可茶水入口寡淡无味。
她看着楼下饮酒作乐的人,忽然觉得,重活一世似乎也没有想象中那般轻松。
前世的每一桩事都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她越想挣脱,便缠得越紧。
“换酒。”
青黛急忙道:“殿下不可。”
“只一壶。”
“您的风寒还未好。”
李明仪看向她。
“青黛。”
青黛顿时不敢再劝。
掌柜很快送来一壶梨花白。
酒香清冽,入口却柔和。
李明仪本就不常饮酒,一杯下去,脸颊便染上了淡淡的红。
她又倒了一杯。
青黛看得心惊。
“殿下,当真不能再喝了。”
“你出去。”
“奴婢留在这里伺候。”
“我想一个人待着。”
青黛犹豫许久,只能退到门外。
李明仪独自坐在窗前。
一杯又一杯。
窗外天色渐渐暗了。
河面上的灯火被风吹碎,映在她眼中,像是前世刑场上摇晃的火把。
她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李承钧……皇兄。”
“你究竟瞒了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