户城,日租界。
郭汝瑰坐在电报房里,面前放着一盏孤零零的台灯,灯泡上蒙了一层灰,发出的光昏黄而浑浊。
他的手指悬在发报键上方,迟迟没有按下去。身后的房门紧闭,窗帘拉得严丝合缝。
整个房间里只有发报机微弱的电流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黄浦江汽笛声。
他面前摊着那张纸,是刚才谈判时鬼子大使中村孝太郎,亲笔写下的条件清单。
字迹潦草而有力,每一笔都像是用刀尖刻在纸面上的。
“赔偿比丘国军费白银三万万两,分期十年付清,割让胶东半岛全境,包括青岛港及胶济铁路沿线所有权益。”
“旅顺及关东州之主权问题,比丘国可不予追究,但南京政府须另行支付补偿金,具体数额由双方另行商定。”
“以上条款如不接受,比丘帝国海军将即刻封锁华夏全部沿海港口,帝国陆军将重新发起全面进攻。”
郭汝瑰把这份条件一个字一个字地译成电码,每译一个字,手指就抖一下。
三万万两!
大清甲午赔款两亿三千万两,就已经把整个国家的财政拖垮了,三万万两是什么概念?
这已经不是赔款了,这是把整个华夏按在地上剥皮拆骨。
但他还是发了出去。
他只有谈判权,没有决定权。
.......
金陵。
电报送到国防部时,委员长正在办公室里批阅公文。
顾祝同站在他身边,手里捧着一杯刚沏好的龙井,正要递上去,就听到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何应钦推门而入,手里攥着刚译出来的电文,脸色难看得像是刚吞了一只死老鼠。
“委员长,户城来电。”
委员长接过电文,展开。
读完电报之后,他猛地站起来,把电文揉成一团狠狠地砸在地上,那杯龙井被他的胳膊扫落,杯子在地板上摔得粉碎,茶水溅了一地。
“三万万两!胶东半岛!他们怎么不去抢!!”
他的怒吼声穿透了办公室的墙壁,走廊里的秘书和副官们全都停下了脚步,战战兢兢地缩在墙角,大气都不敢喘。
顾祝同弯下腰,从地上捡起那团被揉皱的电文,展开,一个字一个字地读了一遍。
读完,他的面色也沉了下来,但他没有像委员长那样发怒。
他把电文放在桌上,用镇纸压平,然后平静开口:
“委员长,冷静。”
委员长猛地转过头,眼睛里喷着火:
“冷静?你让我怎么冷静?三万万两!胶东半岛!”
“这些条件传出去,我就是第二个李鸿章!华夏的千古罪人!”
顾祝同不为所动,把电文重新推到他面前,用手指点着那几行条件:
“委员长,鬼子现在开价越狠,说明他们心里越虚。”
“他们在东北被张学铭打得丢盔弃甲,陆军精锐损失殆尽,海军不敢靠近东北海岸,高句丽门户洞开,整个帝国的脸面都丢尽。”
“他们现在把气全部撒在谈判桌上,所以才漫天要价。”
他顿了一下,语气加重了几分:
“但反过来想,他们愿意坐下来谈,本身就是好事。”
委员长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他站在那里,胸脯还在起伏,但眼睛里的怒火已经退去了大半。
顾祝同说得对。
鬼子开出的条件虽然嚣张,但本质上是一种可以谈的态度。
如果应付得当,这些条件不是没有压缩的空间。
委员长重新坐回椅子上,双手交叉搁在桌面,闭着眼睛沉思了片刻,然后睁开眼睛,缓缓说道:
“六千万两白银,分十年付清,一个港口,户城港开放给他们扩大租界,作为交换,他们必须停战,胶东半岛,寸土不让。”
他看了顾祝同和何应钦一眼,用一根手指敲着桌面上的电文:
“告诉郭汝瑰,这就是我们的最后出价。”
“如果鬼子接受,双方就可以坐下来签字。”
“如果不接受……那就开战。”
顾祝同点了点头,转身去起草回电。
.......
郭汝瑰收到回电后,连夜联系了中村孝太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