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动作极快,两根手指捏住写有“可能同源”推论的那一页纸。
轻轻一抽,单单把这一张纸抽了出来。
随后,他在卷宗边缘轻轻一拍,将剩下的报告严丝合缝地摆回原位。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挪动桌上的任何一样杂物。
鬼五转身,走到窗边。
双手扒住窗框,身子一翻,重新撤入了浓重的夜色中。
只留下一阵极轻的夜风,吹得头顶的白炽灯微微晃动。
走廊拐角处。
陈潇丽盯着地上那枚还在微微打转的生锈螺丝钉。
周围没有半个鬼影子。
她眉头拧成了一团,立马反应过来。
确认走廊无人后,她转身快步折返。
刚走到检验室门边,陈潇丽的目光便死死定在了门框合页处。
她离开前,习惯性从头上拔下一根短头发丝,夹在那个不起眼的缝隙里。
现在,那根头发丝不见了。
陈潇丽心脏重重一跳,呼吸瞬间压低。
刚才的响动根本不是什么老鼠或者风声。
有人在刻意调虎离山。
就在她踏出房门的这一分多钟里,检验室进贼了。
她强压下狂跳的心脏,没有发出一声尖叫惊动外面。
陈潇丽闪身进入屋内,反手一把将房门死死锁住。
袖子里的解剖刀被她握得更紧。
她快步走向办公桌,视线扫过桌面。
钢笔还是那个位置,墨水瓶也没动。
但当她盯住那摞厚厚的尸检卷宗时,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卷宗边缘和桌子上划痕的距离,比她离开前错位了不到两毫米。
极度细微的差别,在她的眼里却破绽百出。
陈潇丽左手迅速翻开文件夹检查。
她刚刚写下核心推断的那一页纸,消失了。
陈潇丽立马想通了所有关节。
这贼就是冲着这份尸检报告来的。
专门抽走带有“作案手法”推论的那张纸,这就说明对方看懂了她写的内容。
潜入者与连环猝死案有着极深的牵连。
甚至有可能,就是幕后黑手派来扫尾,掐断线索的人。
既然要扫尾,对方肯定还没走远。
陈潇丽果断抬手拉下门边的灯绳。
“啪嗒”一声,检验室瞬间陷入一片黑暗。
她紧紧贴着冰冷的墙面,猫着腰,顺着窗台下方的墙根摸索过去。
刚凑近窗沿,她的视线就捕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窗台边缘的漆面上,留着一小撮极其微小的煤渣痕迹。
是鞋底踩过留下的。
陈潇丽屏住呼吸,顺着煤渣掉落的方向,透过玻璃向外看去。
外面的月光很清冷,把公安局大院的树影拉得老长。
陈潇丽的目光穿过那些斑驳的树影,像捕食的鹰一样搜寻。
两秒后,她精准地锁定在东南角的围墙边缘。
一个穿着灰蓝色工装的背影,正单手撑着墙头,干脆利落地翻身跃下。
这身手绝对是练家子。
就在那人落地的瞬间。
他头顶压得极低的鸭舌帽因为惯性微微歪斜了一下。
一撮极为显眼的棕色长卷发,从帽檐侧面漏了出来。
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色泽。
陈潇丽死死盯着那个特征,将这抹棕色卷发深深烙印在视网膜里。
墙外那人自诩手段高明,来去无踪。
鬼五完全不知道,自己为了引人入局而刻意留下的破绽。
已经被这个法医助理彻底反向利用。
陈潇丽没有半分犹豫。
她迅速脱下身上显眼宽大的白大褂,随手扔在椅子上。
拉开储物柜,换上了一件毫不起眼的深色旧棉服。
那把锋利的解剖刀被她稳稳揣进旧棉服的右侧兜里。
她推开窗户,身手矫捷地翻了出去。
陈潇丽避开大院门卫值班室的视线死角。
从平时倒垃圾的侧门悄无声息地溜了出去。
冬夜的街道冷得刺骨,冷风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陈潇丽借着街道两侧房屋的阴影,脚步轻捷。
她远远地坠在前方那头棕色卷发后方。
保持着三十米的绝对安全距离,不远不近,死死咬住目标。
一只手插在兜里握紧刀柄,她的目光冷酷而专注,跟上了鬼五的步伐。
夜色深沉,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融入了这座暗流涌动的城市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