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离的视线在青筠身上转了一圈。
每日必练的五禽戏已不能满足她练体的需求,她便把晨练改成了摔跤。
经过几轮相互试探,青筠以自己曾是粗使丫头、力气大为由,解释了她屡占上风的原因。
风离便借机宣布以后动粗的活都交给青筠,青筠逮起人来,也越发不加掩饰。
只见她转身又出去,回来时手里拽着一个身宽体胖的锦衣妇人,正是卢家的管家娘子。
田嬷嬷顿觉眼前一黑。
风离注意到她的神情,微微一笑:“你们谁先开始?”
说着从袖子里掏出一叠纸递给任嬷嬷。
那是当年王韵清派人在药铺里买断肠草的底单。
杨蘅借着采买的由头找来的,明珠取玫瑰糕不过是个烟雾弹,主要目的是掩护青筠抓人。
底单由任嬷嬷传到了卢意之手中,卢意之垂眼扫过,指腹在纸边轻轻压了一下,才低声和薛澜叙述。
这期间,风离不忘点拨胡府医:“这谁先说和谁后说,可不一样呐。”
胡府医听懂了。
他若再不抢这口先机,等别人攀咬出来,他连说话的份都没有。
于是狠命磕了一个响头:“老太君,主君,卑下有罪!当年卑下碍于大娘子之威,才不敢吐露实情……”
他一咬牙,“当年大姑娘的眼睛,是被断肠草毒瞎的!”
“你血口喷人!”
田嬷嬷双目圆睁,面皮涨得紫红,作势要朝胡府医的方向扑过去。
任嬷嬷一个眼色,便有婆子将她紧紧箍住,胳膊反剪在身后。
田嬷嬷挣了两下挣不脱,急急地看向卢意之,嗓子都劈了:“四姑娘!容不得他胡乱攀扯啊!”
胡府医颤颤巍巍地微微抬起头,又飞快埋下去:“四……四姑娘,若是不信,可着人去问当年的大丫鬟云汲,是她给卑下塞了五两银子封的口!”
说完便伏在地上,肩背抖得厉害。
云汲已经放了出去,嫁做人妇,自然不可能把人逮回来,看卢家的笑话。
卢承远坐在一旁扶额,连看都不想往这边看一眼。
柳咏萱用力摇着檀木扇,眸光里的光亮几乎藏不住。
王韵清废了,卢意之早晚要嫁人,这管家权,可不就是她二房的了。
周吟秋自然也意识到卢家内宅怕是要变天了,脊梁骨一塌,靠在椅背上,整个人像被抽去了筋骨。
卢意之脸上难辨喜怒。
风离将众人表情一一纳入眼底,眸光沉沉浮浮。
她给人摸骨,可不知白摸的。
王韵清自诩在后宅一手遮天,当年那些参与此事的老人并未被处理,反而养在身边为她做事。
风离便是从婆子丫鬟零碎的闲话里,顺藤摸瓜,锁定了那男仆和管家娘子。
多年过去,男仆从一个马厩掏粪的变成府里的采买掌事,管家婆子更是作威作福。
“四妹妹,方才你那般追根究底要一个真相,如今到了我的事上,你要袒护你母亲不成?”
卢意之看了老太君薛澜一眼。
薛澜眼睑微垂,整张脸隐在晦暗的光影里,看不出情绪。
但卢意之知道,卢家要放弃她的母亲了。
她拇指紧紧按住左手腕,按得手背青筋暴起,脊梁依旧笔挺,可那张艳妍的脸,此刻望过去,只叫人脊背生寒。
只听她声线平直:“大姐姐哪里话。卢家一向公允,即便是我母亲,也没有袒护的道理。”
田嬷嬷踉跄后退了一步,撞在桌角上,整个人晃了晃才稳住。
风离要的就是这句话。
管家娘子膝盖一软跪下来,手指直直戳向那田嬷嬷:"是她!是田嬷嬷传话,说大娘子要给大姑娘个教训,奴婢只是递了个盆炭,别的一概不知!"
又指那男仆:“是他的主意,毒也是他做的!”
男仆被堵了嘴,呜呜地挣了两下,目眦欲裂。
田嬷嬷整个身子都在颤抖,她用力地绞着手,绞得整个手掌都变了形,蓦地,她提裙跪到了堂下:“老太君,主君,此事和大娘子没有半点关系,都是老奴一人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