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她叩下头去。
卢意之缓缓闭了闭眼。
老太君薛澜眼皮微微一动,卢承远则面色一松。
风离将身子靠回椅背。
王韵清倒是养了个忠仆。
索性,她本来也不指望他们,自己动了手。
堂下三人相互攀扯,你一言我一语,事情便也清楚了。
男仆主动向田嬷嬷献策制毒,再由管家婆子利用职责之便送碳。
十四岁的卢离,在那个寒冬,继失去母亲后,也永远失去了她的眼睛。
室内静极。
没有人愿意去听这桩陈年的旧事。
青筠上前扯掉男仆嘴里的抹布,只有风离平静的声音在室内回荡。
“怎么萃的?”
“捣……捣碎了,滤出汁……”
“泡了多久?”
“一……一夜。”
“谁给你的木炭?”
“是……是奴婢……”
“什么时辰?”
“寅……寅正。”
“什么时辰?”
“寅……寅正。”
没有人敢打断她。
她不紧不慢地,问了一遍又一遍,仿佛要将那些细节刻进在场每个人的骨血里。
离得最近的胡府医突然打了个哆嗦。
末了,青筠上前死死按住男仆的肩膀,风离抬起盲杖,狠狠抽到那男仆脸上。
男仆“啊”的一声被打得偏过头去,半张脸瞬间浮起一道红肿的棱子,整个人瘫在地上抖如筛糠。
管家娘子吓得呆愣当场,田嬷嬷也骇在当地。
风离将盲杖戳到地上,站直身体,道:“恶仆谋害主子,该如何处置,四妹妹应当比我更清楚。”
这三人可恶,却没有污秽缠身,不然何必假她人之手。
卢意之心疼母亲,却不会心疼恶仆。
踢掉两个管事对她有利,处置起来不会手软。
至于田嬷嬷,她不在王韵清身边,就是卸了王韵清一个臂膀。
闹剧结束,众人各怀心事的散去。
风离敲着盲杖踏出松鹤堂,只见春光正好,廊下的玉兰花被风吹落几瓣,落在青砖地上,空气里浮着雨后草木的清润气息。
盘旋胸口的那口浊气,仿佛也随之一并散了大半。
风离顿了顿,突觉这不是错觉。
她升级了。
天瞳一阶变成了二阶。
她还得到了卢离的一部分记忆,大多是小时候的,温热的、柔软的,像隔着水光望过去的旧日。
然而下一刻,掀起的唇角倏地一僵。
能量池的容量也随之变大了。
她需要的恶灵也随之变多。
【表情】
众人离去,松鹤堂并没有就此安静下来。
薛澜拉着卢意之说了好一会话,卢意之最是体贴长辈,言语间毫无怨怼,并没有因为王韵清的事生出一丝芥蒂。
待她从松鹤堂出来,春熙才跟上来,边走边低低禀报:“姑娘,查清楚了,云香确实去过大姑娘那里摸骨。”
卢意之看起来并不意外:“云香生了异心,不堪用了,找个由头把她放出去吧。”
春熙只觉很久没见自家主子发自内心地笑过了。
她身上仿佛压着一座看不见的大山,连背影都透着股喘不过气的沉郁,看得人心里发紧。
春熙又道:“姑娘,要不回去告知老太君?虽然没有直接证据,但到底查到些关联。”
卢意之慢慢摇了摇头:“她如此谨慎,不会留下话柄,结果是一样的。”
回廊外的晚风拂过来,吹动她鬓边一缕碎发,衬得她脸上的神色越发淡了。
她反而笑了,叹息落在风里:“春熙,你看她多能干。这件事做得精巧,环环相扣,愣是叫人挑不出错来。”
晚风拂过廊下,玉兰花瓣簌簌落了满地,只闻她一声轻笑,尾音散入风中:
“她能干成这样,才让人开心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