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意,你终究还是和表兄生分了。”他轻声道,带着一丝苦涩,声音恰到好处地让周围人听见。
女眷们面面相觑,看沈知意的眼神多了几分探究。
沈知意笑了笑,正要说话,沈柔嘉忽然站了起来。
“姐姐好福气。”沈柔嘉端着杯果酒,笑靥如花,“表兄可是京中多少闺秀的梦中人呢。姐姐可要惜福呀。”
那“惜福”二字,和周氏方才说的一模一样,却从她嘴里出来,带了一股酸到骨子里的味道。
沈知意转头看向她。
四目相对。
一个笑得娇柔,一个神色平静。
然后沈知意忽然弯了弯唇角,用不大不小、恰好让半个花厅都听见的声音说:
“妹妹既然这么喜欢表少爷,不如姐姐让给你?”
四周瞬间安静。
萧景恒脸上的笑像被人用手按了一下,险些没挂住。
沈柔嘉脸色煞白,整个人僵在席前,嘴唇抖了几下才勉强挤出一句:“姐姐说什么呢……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就别说什么福气不福气的了。”沈知意收回目光,神色如常地坐下,又给自己倒了杯茶,“表兄这般好的人,总归不会娶不到亲。妹妹若着急,大可让母亲去萧家问问。”
“沈知意!”周氏在旁急得直扯她袖子,压低声音呵斥,“你喝多了酒,胡说八道什么!”
沈知意没理她,只慢悠悠喝茶。
萧景恒很快调整过来,温声打圆场:“知意和柔嘉姐妹情深,开玩笑罢了。都别当真。”
众人打着哈哈,各自归席。
沈柔嘉坐回位上,低着头,拿着帕子一下一下擦手,像要把什么脏东西从指尖抹去。她脸上还挂着僵笑,可若有人凑近了看,便能看见她眼底那层薄薄的泪光和恨意,绞在一起,烧得厉害。
沈知意没有看她。
她只是端起茶,轻轻吹了吹,心想,这还只是个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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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过半程,侯府请了戏班来唱堂会。花厅里热闹起来,众人听戏的听戏,寒暄的寒暄。
陆沉舟到场的时候,没有任何人通报。
他就那么从侧门进来,穿了一身玄色便服,领口微松,像是匆忙从军中赶来,又像只是顺路过来喝一杯酒。他没看任何人,径直走到最角落的一桌坐下。
一桌都是武将。见他来,都站起来行了礼。他抬手压了压,示意不必声张。
可永宁侯府的人哪里敢怠慢,片刻后便有管事亲自端了酒菜送过去。
陆沉舟倒了一杯酒,一个人慢慢喝着。
他始终没有朝女眷这边看一眼。
沈知意却从他进来的那一刻,就听见了自己的心跳。
她知道他来了。她也知道,他一定知道她在。可他不看,连余光都没有扫过来。
沈柔嘉倒是先注意到了,压低声音对沈知意说:“姐姐,陆将军也来了。你瞧,他一个人坐在那角落,像是不喜热闹。”
“他喜不喜热闹,与我何干。”沈知意淡淡道。
沈柔嘉轻轻一笑,像终于找回了一点场子:“也是。姐姐如今眼里只有表兄,哪里还看得见旁人。”
沈知意懒得理她。
她放下茶杯,站起身,对周氏说去更衣,便带着碧玉穿过回廊,朝后花园走去。
身后,陆沉舟的酒杯顿了一下。
他没有抬头,只把杯中酒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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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花园,月凉如水。
永宁侯府的花园极大,假山层叠,花木扶疏。此时大部分宾客都在花厅听戏,园子里反倒清静。沈知意沿着青石小径慢慢走着,碧玉跟在她身后,小声道:“小姐,夜里凉,咱们别走太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