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府寿宴

“我透口气便回。”

她走到一座极高的假山旁,停下脚步,望着池中倒映的一弯冷月。

心里那根弦,始终松不下来。

萧景恒的试探,沈柔嘉的嫉恨,周氏的愚蠢,沈父的算计……还有角落里那一道她连看都不能多看的目光。一切都在推着她往前走,可越走越密,越走越险。

正出神,假山后忽然伸出一只手。

那只手极快,极准,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力道不重,却让她使不上力。她整个人被拽进了假山深处。

碧玉刚喊出半个“小”字,便被人从后面捂住了嘴。沈舟的脸从暗处闪出来,低声说了句:“姑娘莫怕,我家将军寻沈小姐说几句话。得罪。”

碧玉吓得直点头,被沈舟半请半拖地带到了远处。

假山内,空间逼仄。沈知意后背抵着凹凸不平的山石,冷得她一激灵。身前的人几乎贴上她的衣襟,将她整个人堵在阴影里。

她跌进了一个带着冷香的怀抱。

那香很淡,像冬天松枝上的雪,混着一丝极清冽的药味。她的额头撞在他锁骨处,撞得不重,却让她整张脸都烫了起来。

“沈小姐。”头顶传来低沉的声音,带着一种压抑的、却不容拒绝的压迫感,“你究竟知道多少?”

沈知意仰起脸。

月光从假山的缝隙里漏进来,只照亮他半张脸。眉骨,鼻梁,下颌,像刀刻出来一般冷硬。

她没有挣扎。

“将军觉得,我知道多少?”

陆沉舟低头看着她,目光幽深,像在审视一个怎么也解不开的谜。

“行山路,军制强弩,死士伏击。”他声音极轻,像怕被人听去,又像每一个字都带着刃,“我绕行一日,避开一百余死士。沈知意,你到底是什么人?”

沈知意迎着他的目光,心跳如擂,可灵魂里却生出一种异样的镇静。

“我是什么人,将军迟早会知道。”她小声道,嘴角甚至弯了一下,“现在,将军只需要知道一件事——我从始至终,都不会害你。”

陆沉舟没有说话。

他盯着她,像要看进她的骨头里。

过了许久,他忽然松了手,往后退了半步。

狭窄的空间里,两人之间的距离被拉开,但空气却更紧了。

“你今晚不该来。”他说。

“可我还是来了。”她道。

陆沉舟没再说话。他转过身,似乎要走出假山,可临到出口,又停住了。

“沈知意。”

“嗯?”

“离萧景恒远一点。”他背对着她,声音低得几乎被风吹散,“那个人,比你想的危险。”

沈知意心中一震,眼底忽然有些发酸。

他怎么知道她今日见了萧景恒?他明明,从头到尾都没有往女眷那边看过一眼。

可他就是知道。

“陆沉舟。”她忽然叫住他。

他脚步一停。

“你是不是一直在看着我?”

假山内外,月色静默。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回答。

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抬步走入夜色中,像来时一样无声无息。

沈知意靠在假山壁上,慢慢呼出一口浊气,嘴角却止不住地扬了起来。

“不说,那就是了。”

她小声说完,转身朝碧玉被带走的方向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假山。

“还说不认识我。嘴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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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