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芒种

辽河惊澜 我喜欢旅行

开泰十二年六月二十,芒种。

上京城笼罩在一片夏日的燠热中。太阳白晃晃地挂在天上,烤得御河的水都发烫,河边的柳树无精打采地垂着枝条,知了拼了命地叫唤,一声高过一声,吵得人心烦意乱。

太傅院内,萧慕云坐在枣树下的竹椅上,摇着蒲扇,看着那两棵小树。三年前种下的那棵已长到齐胸高,今夏种下的那棵也到了腰际,枝叶繁茂,绿意盎然。旁边那棵小桃树,是小太子亲手种的,也已经稳稳扎根,抽出了新枝。

“姐姐,喝碗绿豆汤吧。”苏念远端着一只青瓷碗走过来,碗里是冰镇过的绿豆汤,飘着淡淡的清香。

萧慕云接过碗,慢慢喝着。凉意从喉间蔓延至四肢百骸,驱散了些许暑气。

“阿骨打那边有消息吗?”她问。

苏念远摇头:“还没。算日子,他应该刚到会宁。”

萧慕云点点头,没有再问。

西山之战结束已经五天了。阿骨打率部押送俘虏回京,参加了献俘仪式,接受了皇帝的嘉奖,然后马不停蹄地赶回会宁——混同江那边,还有一摊子事等着他。

临走那天,他来太傅院辞行,在树下站了很久。

“萧姑姑,”他说,“孩儿这一走,又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来。您要保重身体,别总操劳。那两棵树,孩儿会一直惦记着。”

萧慕云看着他,看着他眼中强忍的不舍,心中涌起酸涩。

“去吧。”她轻声道,“好好守着混同江,好好守着会宁城。等忙完了,就来看我。”

阿骨打点头,翻身上马,头也不回地去了。

马蹄声渐远,烟尘渐散。

萧慕云站在院门口,望着那个消失在天际的身影,久久没有动。

六月二十五,皇帝召见萧慕云。

清宁宫内,炭火早已撤去,窗户大开,凉风习习。皇帝正在看一份奏折,见萧慕云来,他起身相迎。

“萧姑姑,您看看这个。”

萧慕云接过,是萧敌鲁从西京道发来的密报:谅祚被俘后,西夏内部大乱。太后与众臣争权,各部首领蠢蠢欲动,边境的西夏守军纷纷撤回兴庆府,西京道一线,千里无兵。

“萧姑姑,这是个好机会。”皇帝眼中闪着兴奋的光,“咱们可以趁虚而入,一举拿下河套三州!”

萧慕云沉默片刻,缓缓摇头。

“陛下,臣以为不可。”

皇帝一怔:“为何?”

萧慕云道:“河套三州,本来就是咱们的。只是被西夏占了去。如今西夏内乱,咱们若是出兵,夺回失地,师出有名。但陛下想过没有,夺回来之后呢?”

皇帝想了想,道:“派兵驻守,设官治理。”

萧慕云点头:“然后呢?西夏内乱平息后,新君即位,第一件事就是向咱们讨要失地。到时候,战事再起,永无宁日。”

皇帝沉默。

萧慕云继续道:“陛下,臣以为,与其夺地,不如收心。放谅祚回去,让他自己收拾烂摊子。他吃了这次大亏,至少五年内不敢再犯。五年时间,咱们可以做很多事。”

皇帝看着她,良久,终于点头:“萧姑姑说得是。那依您之见,该怎么处置谅祚?”

萧慕云道:“礼送出境。但要有条件——让他写下降书,承认此次战败,承诺永不犯边。另,让他把河套三州的辽国百姓放回来。至于土地,暂且不提。等他内乱平息了,再慢慢谈。”

皇帝点头:“就这么办。”

七月初一,谅祚被释放回国。

临行前,皇帝在清宁宫设宴,为他“饯行”。谅祚面色铁青,一言不发,但不得不接过皇帝递来的酒杯,一饮而尽。

萧慕云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个十九岁的少年。

他输了,输得很惨。五万大军,全军覆没。但他没有死,还能回去。只要活着,就有翻盘的机会。

“谅祚,”她忽然开口,“你回去后,打算怎么做?”

谅祚抬头看着她,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