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分仪星在赤道帝国的星图上是一个不起眼的小点。它没有小马星的星髓矿,没有小犬星的铀矿,没有天鹰星的双恒星战略价值,也没有蛇夫星那种需要藏在地下深处的秘密。它只有一个特点——它是赤道帝国最大的军用造船基地。这颗星球轨道上漂浮着十二座巨型船坞,每年能为赤道帝国海军建造两艘战列舰、六艘巡洋舰和二十艘以上的中小型舰船。打下六分仪星,赤道帝国就再也造不出一艘新战舰了。
白岳把六分仪星选为战略欺骗的目标。他在战前会议上对何成局的汇报简洁得像一份购物清单,戴白手套的手指在全息星图上划过六分仪星的位置,点出它的三个特征:守军兵力中等,约八千轨道守备部队加三艘半完工的战列舰;防御体系严密,但指挥系统存在一个致命漏洞;驻军指挥官是赤道帝国公爵塞提——阿波菲斯三世的亲弟弟,域主级七阶。白岳顿了一下,用一种与他无关的平淡语调补充了关键信息——塞提公爵的情妇是进化神国情报局三年前策反的长期潜伏者,代号“镜子”。
整个会议室都安静了。王铁军张着嘴,络腮胡抖了两下,然后爆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笑声:“白岳!你他娘的连人家公爵的枕头边都安了人?!三年前?那时候我们还没跟赤道帝国开战!”
“情报工作不需要等到开战。”何秀娟替白岳接过了话头,墨绿色的眼睛在无框眼镜后面毫无波澜,语调平淡得像在念一份会议纪要,“三年前,南天神国与赤道帝国的异常外交接触引起了我的注意。那时我判断赤道帝国在深渊裂隙以南的存在可能是未来威胁,所以启动了‘镜子’行动。塞提公爵有二十多个情妇,我们选了最聪明的那一个。”何成局看了何秀娟一眼,没有发表任何评价。他已经习惯了自己身边这群人总在他知道之前就把棋盘摆好。白岳骗敌人,何秀娟骗敌人,唐玲骗物理定律,刘惠珍骗死亡——他作为国主,大部分时候只需要做好一件事:在合适的时候把拳头砸下去。
“所以你的计划是什么?”何成局转向白岳。
“很简单。”白岳用激光笔在六分仪星的轨道防御图上画了一个圈,“让‘镜子’给塞提公爵吹枕边风,告诉他一个假情报——进化神国的主攻方向不是六分仪星,而是长蛇星。我们会配合这个假情报,让王铁军的第二舰队在长蛇星方向制造大规模佯攻假象。塞提信了之后,会把六分仪星的一部分守军调去增援长蛇星。然后我的第三舰队从六分仪星侧后方切入,刘惠珍少将率突击队登陆船坞,在守军反应过来之前控制全部造船设施。”
“塞提不是傻子。”何成局说,“他凭什么相信一个情妇的情报?”
白岳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不到一毫米——那是他在表达“一切尽在掌握”时的极限表情。他调出了另一组数据——赤道帝国军事通讯系统的加密协议分析报告,时间标注是三个月前。在开战之前,何秀娟的情报局就已经破解了赤道帝国军方的三层加密体系,可以伪造任何一条军事命令,包括阿波菲斯三世本人的手令。塞提是一个多疑的人,他不会仅凭枕边风就调动兵力,但如果枕边风吹完之后的第二天,他的通讯终端收到一份来自猎户星的加密军令,上面赫然盖着皇帝的电子印章,命令他分兵增援长蛇星——他一定会上钩。这套组合拳的精密程度让何成局都忍不住在心里打了个寒颤。
“你计划了多久?”何成局问。
白岳低头看了一眼白手套腕部的精密计时器,认真地回答:“从国主宣布天罚计划开始的那天晚上,臣就做了第一版推演。加上何局长的情报支持,到现在大概改了十四版。”
“十四版。”何成局重复了一遍,“你有没有哪一版算错过?”
“有。第三版。当时臣假设塞提公爵的情妇只有一个。后来何局长纠正了我——他有二十多个。从那之后臣再也没算错过。”
行动按照白岳的剧本精确展开。
王铁军的第二舰队在长蛇星方向进行了三天的公开集结,八十艘战舰的跃迁信号毫不掩饰地暴露在赤道帝国的探测器里。王铁军本人甚至在一段公开广播里用他震耳欲聋的大嗓门喊了句“老子要踏平长蛇星”——这段广播毫无加密,赤道帝国情报系统在二十分钟内就截获并翻译成了赤道帝国语,送到了塞提公爵的办公桌上。
同时,“镜子”在塞提的私人舱室里低声对他说了一句话:“殿下,我偷听到白岳的副官——他来找过我,想策反我,说白岳要集中兵力打六分仪星。但我看他们的舰队全往长蛇星方向走了,他是不是故意在骗我?”她的演技无可挑剔——一个被敌方情报人员接触后惶惶不安的弱女子,为了保护自己的情郎冒死报信。塞提搂着她的肩膀,笑了。他自认为看穿了进化神国的诡计——明修长蛇星,暗度六分仪星。但自己枕边的这个女人太蠢,把敌方的欺骗方向都弄反了。
十二小时后,一份来自猎户星的加密军令出现在塞提的通讯终端上。军令内容简洁明了:命六分仪星驻军抽调主力增援长蛇星,皇帝亲笔。塞提盯着军令看了整整十分钟。电子印章是真的,加密算法是正确的,甚至连措辞风格都和他哥哥阿波菲斯三世一模一样。他最终签下了调动命令。六分仪星的一半守军——包括三艘刚刚下线的巡洋舰和四千名精锐轨道步兵——在二十四小时内启程前往长蛇星。
塞提不知道的是,那些前去增援长蛇星的部队永远也到不了目的地。白岳早已在航线上布设了自动跃迁***,他们的舰队会在半路上被拖出跃迁通道,然后被提前埋伏好的进化神国伏击舰队一艘一艘地吃掉。塞提也不会知道的是,在他签下调动命令的同时,何秀娟的情报分析员已经把他桌上那朵枯萎的花扫描完毕——那是“镜子”留下的最后一份情报,花蕊里藏着一枚微型芯片,储存着六分仪星全部船坞的结构图和防御弱点清单。
进攻在塞提调走守军的第三天凌晨发起。白岳选择的进攻时间精确到秒——六分仪星轨道船坞的夜班与早班交班时刻,两个班次的警卫都在更衣室,船坞核心区只有不到平时一半的人手。刘惠珍率突击队从轨道船坞的废物排放管道切入——那是一条直径只有一米二的狭窄管道,任何人穿着标准作战装甲都无法通过,但她的三百人精锐全部换装柔性渗透装甲,能像蛇一样在管道中无声滑行。
突击队从九号船坞的排放口钻出来时,正在交班的两名赤道帝国技师看到一个浑身湿透的女人从墙壁里爬出来,还没来得及尖叫就被单分子***的刀背敲晕在地。刘惠珍甩掉手套上的工业废液,看了一圈控制面板上密密麻麻的造船进度表,然后按下战术头盔的通讯键:“九号船坞已控制。发现三艘在建战列舰,完成度百分之六十到八十。建议不要炸——打完仗可以接着造。”
“收到。”何成局的声音从加密频道里传来,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钉子,你是第一个在敌后还惦记帮国家省钱的突击队长。”
“国主,”刘惠珍冷淡地回答,“三艘战列舰,造起来花钱。炸掉心疼。”
通讯那头传来唐玲的声音,她显然也在听这个频道:“从科学角度讲,半成品战列舰的建造材料回收利用率最高可达百分之八十七。如果你们不炸,我可以在三个月内完成逆向工程并让进化神国的造船厂直接投产。如果炸了,回收利用率降到百分之四。建议采纳刘惠珍的意见。”
何成局无奈地叹了口气:“你们两个,一个是前线突击队长,一个是后方科学官,在战时通讯频道讨论造船成本的合理性?我只讲三点——第一,惠珍说得对,别炸。第二,唐玲说得对,回收利用率确实高。第三,你们两个能不能不要在战斗中汇报这种事?”
刘惠珍没理他。她已经带着突击队穿过了九号船坞的维护通道,正在向核心控制中心推进。六分仪星的轨道船坞群是一个巨大的蜂巢结构,十二座船坞通过数十条连接通道连成一片,总长度超过六十公里。要一次性控制全部船坞,必须在所有关键节点同时插入。她把三百人分成了十二个小组,每个小组负责一座船坞,她自己带一组直接扑向核心控制中心——那里是整片船坞的大脑,控制着所有能源分配、护盾系统和通讯网络。
控制中心的防御比预想的要强。塞提虽然调走了一半守军,但核心区域的警卫全部是行星级以上的老兵,配有重型能量护盾和自动炮台。刘惠珍的小队在控制中心外围与警卫交火,粒子步枪的蓝光在狭窄的金属走廊里来回穿梭。两名恒星级警卫架着便携式等离子炮守在走廊尽头,炮口喷出的高温离子束把走廊墙壁烧得通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