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永恒之城?下

闪耀暖暖 你来自那个星球

附属协议签署后的第七十二小时,永恒之城上空终于安静了。

南天神国母舰和南天镇守的四面体旗舰并排悬浮在轨道上,暗紫色的不朽级领域已经收敛,不再像降临那天一样压得整座城市喘不过气来。阿赫纳顿的先锋舰队残部正在轨道上进行损伤评估和战损统计,南天神国工程舰开始修复被炮火摧毁的轨道防御平台。地面上,永恒之城的紧急抢修队正在清理街道上的弹坑和瓦砾,中心医院的医疗兵推着担架在走廊里来回奔走。进化神国平民从地下掩体中陆续走出,抬头看着天空中那两艘陌生的暗紫色巨舰,没有人欢呼,没有人哭泣。战争结束了,但没有人觉得这是胜利。

何成局站在国主府天台上,右手仍然缠着绷带。能量回路的瘢痕在唐玲的每日监测下没有进一步恶化,但也没有好转的迹象。他的界主级修为从五阶跌到三阶,又从三阶跌到了一阶巅峰——星盾共振和双鱼星界域引爆的双重消耗在他体内留下了无法逆转的损伤。唐玲在昨晚的扫描报告中用她惯常的科学语气写道:“能量回路瘢痕面积已稳定。目前修为:界主级一阶巅峰。若再次大规模展开界域或承受极限共振,极大概率跌落域主级。”何成局看完报告后只回了一句:“知道了。明天附属过渡期正式开始。准备谈判。”他没有说任何关于自己的事,因为谈判桌上需要谈的不是他的伤,而是进化神国所有人的未来。

何秀娟从情报室走到天台上,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数据板。她今天没有戴无框眼镜——她的眼镜在星盾系统失效那晚被自己捏出了一道细微的裂纹,还没来得及换。没有眼镜遮挡的墨绿色眼眸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深邃,但也格外疲惫。她把数据板放在星图桌上,对何成局说附属协议的条款已经逐字逐句分析完毕,南天镇守在条款中承诺的四项核心条件全部具备法律约束力——平民不受屠杀,保留自治权,核心将领不受清算,三位伴侣不受牵连。但她发现南天神国在附属国的研究权条款中嵌入了一条解释弹性极大的附加说明,允许在“研究必要”的情况下对样本进行超出常规伦理范围的实验。这条附加说明是南天镇守本人起草的,措辞极其精密,几乎没有反驳的余地。进化神国作为附属国虽然有权要求审查实验内容,但审查结果不具备否决效力。

何成局说他知道。他在签署附属协议时就注意到了这条附加说明。南天镇守不是傻子——他给进化神国保留了自治权的体面,但给自己留了一扇可以随时推开的门。何秀娟提醒他那扇门一旦被推开,他的身体就是实验台。何成局说他也是最好的样本——只要极限压迫法的完整数据还在他体内,南天镇守就需要他活着配合研究。一个活着的界主级样本比一具解剖台上的尸体有价值得多。这就是他的筹码。

何秀娟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她已经把那条附加说明的文本发给了唐玲。唐玲说她会在附属国研究条款中提前预埋一套监控算法,能实时追踪南天神国实验设备对何成局身体每一项指标的索取程度。如果实验强度超出安全阈值,算法会自动向进化神国自治政府发出抗议照会。虽然不能阻止实验,但至少能留下完整的数据链。何成局说这就够了。他不指望附属协议能挡住南天镇守所有的野心,他只需要在协议框架内为进化神国争取尽可能多的生存空间。

何秀娟把数据板放在星图桌上,走到深灰色椅子前蹲下来,用手指轻轻摸了摸椅面上那几处因为反复摩擦而剥落的漆痕。她说她来漆,她的情报终端今天下午可以关掉几个小时。何成局愣了一下,说你的情报终端从来不关。何秀娟说是,但漆椅子也是情报工作的一部分——如果椅子的漆没干,坐上去会粘裤子,影响天台会议效率。这句话从她嘴里说出来,竟然真的带着一种情报局长在评估战场态势时的严肃语气。何成局没有戳穿她。

附属过渡期的第一天,何成局在国主府战术室见了阿赫纳顿。不是作为敌人,也不是作为附属国国主与征服者先锋上将之间的正式会晤——是作为两个在战场上交手三次、彼此都在对方身上留下伤痕的界主级强者之间的一次私下谈话。阿赫纳顿的伤势在母舰医疗系统中已恢复了大半,胸口被何成局在天蝎星击伤的位置只剩下一道淡紫色的细痕。但他在双鱼星被摧毁的第三重领域是永久性的——界主级的领域一旦从内部碎裂,无法再生。他现在的战力稳定在界主级一阶巅峰,与何成局恰好持平。

阿赫纳顿打量着战术室墙上那面巨大的全息星图。星图上赤道带星、北天星、黄道十二星已全部被南天神国的暗紫色覆盖,只剩永恒之城一颗金色光点仍在正中央亮着。他沉默很久后说了一句让何成局意外的话:“我从赤道带星打到永恒之城,跨过四十一星系。你是第一个在同一次战争中连续击伤我两次的对手。也是第一个在战败后还让我觉得——这场仗我赢得不干净。”

何成局端起星火酒抿了一口,被呛得咳了两声,说赢就是赢,输就是输。战争不讲究干净不干净。阿赫纳顿摇了摇头,说他知道何成局的极限压迫法需要在绝境中不断突破上限,而附属之后南天镇守会把何成局放进实验室,这意味着何成局将失去极限压迫法最核心的修炼环境,他可能永远无法再突破更高的境界。何成局说他知道,但进化神国还在——王铁军不在了,白岳还在;铁拳号不在了,永夜号还在;黄道十二星不在了,天台上的椅子还在。

阿赫纳顿的暗红色眼眸微微闪烁,然后从军装内袋里取出一个扁平的金属瓶,瓶身是南天神国特有的暗紫色晶体材质。他说这是南天神国的“不朽之泉”,比星火酒烈得多,原本答应在谈判桌上请何成局喝,但现在谈判桌已经撤了,这瓶酒就当是对一个值得尊敬的对手的私人赠礼。他把酒瓶放在桌上,站起身来,背对着何成局说了一句让他沉默很久的话:“南天镇守的研究项目从不留活口。你可能是第一个例外。不是因为慈悲——是因为你的极限压迫法确实有价值。但价值也会用完。价值用完那天,我会以个人名义为你申请退役研究样本的待遇。不是为了进化神国,是为了你在天蝎星没有趁我领域碎裂时杀我。当时你有机会,但你没有动手。”

何成局站起来,用缠绷带的右手拿起那瓶不朽之泉,说那你这瓶酒,到时候再一起喝。阿赫纳顿没有回头,说一言为定。

附属过渡期的第二天,何成局去了铁拳号的残骸回收站。铁拳号的残骸在南天镇守降临后被白岳的轻型舰从轨道上拖回了永恒之城地面。残骸的主体结构还勉强保持着舰体的形状,但舰首三分之一已被完全汽化,舰桥舷窗全部碎裂,指挥椅被冲击波炸成了扭曲的金属骨架。何成局在残骸前站了很久。他从起义时期就认识这艘战舰——那时候铁拳号还不叫铁拳号,只是一艘从旧星盟缴获的重型驱逐舰,王铁军亲自给它焊上了第一块附加装甲板,焊完之后得意洋洋地拍着装甲板说“这铁疙瘩以后就是老子的拳头”。后来这艘船换了很多次装甲板,换了很多任火力官,换了很多次引擎核心,但舰长始终是王铁军本人。

白岳站在何成局身后,手里拿着一副崭新的白手套。手套是刚从后勤部领的,但白岳没有戴。他把新白手套放在铁拳号残骸的指挥椅残骸上,语调平淡如常:“臣这辈子用电子战骗过很多人。但王司令从来不骗臣。他说能撑四十八小时就一定能撑四十八小时。臣欠他的手套,现在还了。战争是肮脏的,但王司令的拳头,不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