罐体离开基座的那一瞬间。
基座表面残留的液体被拉出一道细丝。
在空中悬了不到半秒。
然后断开。
落回基座上的凹槽里。
发出极轻的“嗒”的一声。
“好了。”
简俭的声音比他预期的稳。
“它现在在模拟器上跑着。”
“至少六小时内不会出问题。”
陆江流把折叠刀收好。
站起来。
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他看着简俭怀里那只罐子。
液体依然清澈。
人形依然安静地悬浮着。
但那根暗红色的循环管已经不再脉动了。
模拟器接管了它的信号。
像一台新服务器接管了旧系统的全部负载。
“走吧。”
他说。
“趁韩省还没改变主意。”
三个人沿着通道往回走。
简俭走在中间。
罐体被他稳稳地托在胸前。
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扎实。
林小禾走在他旁边。
一只手扶着罐体的侧面。
像是在给一件精密设备做额外的减震。
陆江流走在最后面。
负责断后。
通道两侧的应急灯依然亮着。
暖白色的光在潮湿的空气里显得比来时更暗了一些。
经过那段被韩省划破袖口的拐角时。
陆江流停了一步。
地面上有一道极浅的鞋印。
不是他们的。
鞋底纹路偏深。
像是工程靴。
鞋印的方向是朝外的。
韩省确实走了。
走出地下三层的出口时。
天已经蒙蒙亮了。
灰白色的晨光从工厂围墙的缺口处漏进来。
落在杂草丛生的地面上。
把露水照成一片细碎的银色。
简俭把罐体小心翼翼地放进后备箱。
用泡沫板固定好四角。
然后关上了后备箱盖。
他靠着车门站着。
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指上还残留着罐体玻璃表面的微凉触感。
指尖微微泛白。
像刚从冰水里抽出来。
林小禾已经坐进了后座。
正在调试模拟器的实时数据。
屏幕光把她半张脸照得发亮。
陆江流拉开驾驶座的门。
在坐进去之前回头看了一眼工厂的方向。
那道铁门依然敞着。
暖黄色的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
在地面上切出一道细长的光带。
他没有多看。
坐进驾驶座。
发动了引擎。
车子驶出工厂区的时候。
晨雾正在从田野那边漫过来。
挡风玻璃上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
雨刷扫了两下。
视野重新清晰起来。
后视镜里。
工厂的轮廓正在晨雾中逐渐模糊。
像一幅正在被水浸湿的铅笔画。
简俭的声音从副驾驶传来。
带着刚坐稳之后的松弛。
“你说它真的会自己完成吗?”
“韩省说会。”
陆江流握着方向盘。
“他从来不说不确定的话。”
林小禾从后座探出头。
“那如果我们把它带走了。”
“它还会继续整合吗?”
“会。”
“只要模拟器在跑,它的底层进程就不会停。”
陆江流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区别只是现在它在我们手里。”
“不在韩省手里。”
车子拐上通往江城的高速。
晨光从挡风玻璃斜照进来。
落在仪表盘上。
把指针的影子拉得很长。
简俭靠在椅背上。
闭上了眼睛。
呼吸开始变得均匀。
林小禾还在盯着屏幕上的数据曲线。
但她敲键盘的频率已经慢了下来。
陆江流一只手握着方向盘。
另一只手伸进口袋。
摸到了那枚铜钥匙。
钥匙柄上的“衡”字已经被他的体温焐热了。
贴在指腹上。
像一个等待被读取的旧标签。
他把钥匙放回口袋。
重新握紧方向盘。
目光落在前方被车灯照亮的柏油路面上。
晨雾正在散去。
远处,江城的轮廓正在天际线处逐渐清晰。
像一个正在缓慢加载的地图块。
他踩下油门。
车速提了一些。
引擎声持续而稳定。
罐子在后面安静地待着。
模拟器的绿灯一下一下地闪。
它还活着。
他们也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