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底怎么了?说话。”
秦岳第无数次问。
顾承野没回答,端起酒杯又要喝,被秦岳一把按住手腕。
他也没挣扎,靠在沙发上,仰头看着天花板上那些晃来晃去的彩色射灯,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黯下去。
不过片刻。
他就起身去厕所吐,吐完回来坐下继续喝。
喝了又吐。
吐了又喝。
循环往复,像是今晚不把这条命交代在这儿就不罢休。
秦岳实在看不下去,掏出手机翻通讯录。
精神科专家、心理咨询师、当年同寝室的周同学——
周奕川接到电话的时候刚从医院加班出来,听秦岳说完情况,沉默了片刻,说了句“等我”。
到了酒吧。
周奕川先给顾承野做了个简单的情绪评估。
然后坐下来陪他喝。
周奕川的策略是先共情再引导,这是精神科医生的常规操作。
顾承野也配合。
周奕川问一句,他答一句。
语气平静,逻辑清晰,除了眼眶发红之外几乎看不出任何异常。
然后顾承野反手给周奕川倒了满满一杯纯威士忌:“老同学见面,不喝说不过去。”
周奕川看了他三秒,端起杯子干了。
顾承野又给他满上。
又干了。
再满上。
看得出来,周同学的心情也好不到哪去。
他有心事,甚至比顾承野还重。
哎!
可要怎么办?
秦岳一个头两个大。
就那样在旁边,看着这两个人你来我往,从“适量饮酒”喝到“不省人事”。
最后。
周奕川趴在桌上抱着空酒瓶睡着了。
顾承野靠在沙发上,手里还举着半杯酒,对着空气说了一句含糊不清的话。
秦岳没听清他说的是什么。
但顾承野自己知道。
他说的是:丫,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好想你啊……
秦岳把人弄回酒店的时候,顾承野已经醉得站不稳了。他歪在沙发上,闭着眼,忽然伸手朝空中抓了一把。
“丫。”他含糊地喊了一声。
秦岳正在给他倒水,回头看他。
顾承野半睁着眼,瞳孔涣散,却死死盯着沙发对面那团空气,像是那里真的站着一个人。
“……你笑了。”他喃喃地说,嗓子哑得像砂纸,“你终于肯对我笑了。”
然后秦岳看见他挣扎着站起来,踉跄两步,整个人往前扑过去。
一米八几的个子,就那么直直地跪在了沙发前面,双臂环抱住一个不存在的人。
他的脸埋在那个虚空里,肩膀慢慢松弛下来,像是终于抱到了什么失而复得的东西。
“别走,”他把脸往臂弯里埋得更深,声音闷闷的,“让我抱一会儿。就一会儿。”
秦岳端着水杯站在原地,听见那个人形孤岛用极轻极轻的声音说了一句:“……你怎么这么软。”
第二天早上顾承野在沙发上醒来,头疼欲裂。
秦岳坐在对面椅子上,眼圈发黑,显然是一夜没睡。
“你昨晚干什么了还记得吗?”秦岳问。
他揉了揉太阳穴,想了半天:
“……做梦……梦到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