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好。”济源应了一声,握住了莫韵搭在他脸上的那只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指节。
不再多想,今夜很长,月色很美。
窗外,白云如舟,载着满天繁星在天河中缓缓遨游。
月是一叶孤舟客,停在天河中独自饮酒作乐。
偶尔有星子路过,会递上一缕星光,留下来陪着这位孤客坐上一阵。
夜风从窗棂的缝隙里钻进来,吹得纱帘微微晃动,月光便跟着那片晃动的幅度在帐中明明灭灭地流淌,像一河碎银,铺在两人的肩头和发梢上,温柔得不舍得打扰。
……
月至天中,天际尚存一缕残银,山峦的轮廓被淡淡的微光勾出柔和的弧线。
寒意顺着山谷缓缓攀升,爬过树梢,攀过屋檐,最后落上窗棂,在纱帘的缝隙间凝成细细的露珠。
可那层薄薄的寒凉终究冻不透屋里的暖意,炕上的余温还浮在被褥之间,带着一股混了薄汗和喘息的气息,久久不散。
练武场的夜平日里很热闹。
因为是在山间,常有灵鸟走兽循着月色路过,林深处不时传来一两声低鸣轻啼,或短促或悠长,彼此应和着,像一场没有指挥的和声。
清风也总爱凑趣,徐徐吹拂着,从山脚一路扫向山顶,漫过一坡又一坡的树梢,带出一片连绵的叶浪。
浪翻过去,又从山脊的另一侧跌落,余音在林间回荡好久。
而今晚,它们却都停了。
林间的鸟兽敛了翅、收了爪,悄无声息地伏在巢穴里。
山间的树梢也不再摇曳,每一片叶子都安静地垂着。
就连月影也带着一丝拘谨,不敢乱照,规规矩矩地斜挂在檐角,把清辉一束一束地投进窗内,挑着不惊扰人的角度缓缓挪动。
……
天色微亮,第一缕淡如薄雾的余光从窗棂的缝隙间透入纱帐,落在莫韵的脸颊上。
她枕在济源的臂弯里,侧着脸,呼吸声细而浅,鼻翼微微翕动。
此时她的手正按在小腹上的一只大手上,那手很暖和。
她的脸上还带着薄薄的红晕,从颧骨一直蔓延到耳根,额间凝着细密的汗珠,几缕碎发黏在鬓侧,随着她呼吸不规律的起伏轻轻颤动。
她整个人蜷在他怀里,像一只刚跑完长路的灵鹿,四肢还泛着绵软的酸意,连抬一下手指都觉得费力。
济源倚在床头,后背靠着硬实的木靠板,双臂松松地环着她,闭着眼,呼吸匀长。
他睡得很浅,神识半开半阖地浮在浅眠的表层,外头风过窗棂的声响、炉膛里余烬爆出的细响、莫韵心跳的搏动,都能一一感应到。
到底修为上有差距,虽然两人都缠斗至半夜,可体力上莫韵终究略胜一筹,他先一步显了倦意。
但修士的底子撑着,不过小半个时辰,他的气血便自行转了几个周天,将消耗的体力补回了大半。
搂着她,济源感觉到身底的人动了动。
他还没完全睁眼,莫韵已经翻身而上。
动作利落,腰腹一拧便换了个方位,膝盖抵住了他。
她抬手揽着他的脖子,垂眸凝着他,面色平静得像一潭无风的水,眼底却藏着一丝刚醒时特有的光晕。
她舔了舔唇,唇瓣在晨光里泛着湿润的水色,淡淡地吐出三个字:“你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