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好一会儿。

玄明视线从裴云寂脸上移开,直接落到阮瞳身上:“后悔吗?”

阮瞳想过他会问蛊,问心脉,但没想过开口第一句是这三个字。

后悔吗?

那三天她脑子里确实闪过一个念头,值吗。

可那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了摁下去,裴云寂都没喊过疼,她有什么好后悔的。

阮瞳嘴唇肿烂着,上嘴唇裂了道口子,说话都扯着疼。

她笑着,嘴角牵动伤口又渗出血来:“不悔,重来一百回,我还是会选这条路。”

双喜站在一旁,看着阮瞳这副样子。

浑身上下没一块好皮,手腕上绳结勒出来的血印子还没消,脖子底下密密麻麻全是针眼。

鼻子猛地一酸,别过头去。

主子要是看见了,得心疼成什么样啊。

他这辈子都忘不了新婚那夜,满屋子红绸喜烛,赵无忧白着脸把整个计划和盘托出。

他当时腿一软,骂了句你疯了,转身就跑。

他得去找玄明大师,万一阮瞳没撑过那三天,万一雄蛊没接上。

万一主子还是没能活,只剩大师能救了。

他没日没夜赶到迦蓝寺山门口,一抬头,玄明大师已经站在那儿等他了。

玄明没再开口,在榻前盘腿坐下,闭上眼,手捻珠串:“都出去,没我的话,谁也不许进来。”

阮瞳急了,往前一迈:“不行!我得在这守着!”

玄明嘴里经文,低低沉沉往外送,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赵无忧从背后一把攥住她胳膊,手心全是汗:“裴云寂要是还有一线生机,只能是大师,你再信我一次!”

阮瞳眼眶通红,她想说我不走,我不放心。

可她知道赵无忧说得对,现在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玄明大师当年能给裴云寂抢来十几年的命,如今也一定行。

她得信。

赵无忧半拖半扶地把她拽出了门,双喜把门合拢。

阮瞳站在门外,慢慢滑下去,把脸埋进膝盖里,没有哭出声,只有肩膀在抽。

赵无忧站在她旁边,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盯着那扇紧闭的门,捏了捏拳,指节咔咔作响。

裴云寂,你一定要撑住。

你要是敢死,我赵无忧就算摸到黄泉路上,也要问你一句。

老子把阮瞳害成那样替你续命,你凭什么敢死!

那扇门关上之后,再也没开过。

双喜每天往门口送饭,放在那儿,第二天原样端走。

碗里的粥凝了一层白皮,筷子搁在碗沿上,连动都没动过。

阮瞳在廊下坐着,眼睛盯着那扇门,盯得久了,门上的木纹都像在动。

她想进去,刚站起来,双喜就拦在她面前:“大师说谁都不能进。”

她盯着双喜看了半晌,又慢慢坐回去。

门里有念经声,白天黑夜不断地往外送,成了阮瞳这几天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第三天夜里,念经声忽然停了。

阮瞳猛地站起来,一颗心提到嗓子眼,赵无忧按住她:“再等等。”

半个时辰过去,门缝里重新渗出经文声。

阮瞳闭了闭眼,慢慢坐回地上,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

那几天她没睡过一个整觉,双喜端来的饭她一口没动,下巴尖得只剩一条线。

第七天傍晚,念经声停了,这一次没再响,阮瞳盯着那扇门,心口开始擂鼓一样地跳。

门从里面被拉开。

玄明站在门口,扶着门框迈步,僧袍空荡荡地挂着,头发全白了。

进去的时候还是灰白掺黑,如今白得像落了场雪,连眉毛都淡了三分。

阮瞳站在廊下,看着他从门里走出来,步子比进去时慢了许多,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她迎上去,刚要开口,玄明抬手止住了她:“天意如此。”

他看着她:“等着吧。”

阮瞳心里猛地一沉,熬了这么多日夜,最后还要她等?